有人抽出磨尖的钢筋，更多人则疯了一样朝聚居区中心的“告示柱”狂奔——那里贴着裁决厅刚刷新的悬赏榜，榜首赫然印着“乌图帮甲士学徒：悬赏金三十枚‘星尘币’，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附赠外城户籍名额一个”。

陆湛静静看着。没有怜悯，亦无快意。只是看着。如同看着一场与己无关的潮汐涨落。直到巷口骚动渐远，他才转身，从床底拖出一只蒙尘的旧皮箱。掀开箱盖，里面没有金银，只有一叠泛黄纸页，最上面那张，是周琦日记本撕下的扉页，字迹稚拙却用力：

> “爹说，荒野里最不能信的，是眼睛看到的，是耳朵听到的，是别人告诉你的。

> 最该信的，是你摸到的温度，你尝到的味道，你踩碎石子时脚下真实的震动。

> ——周琦，十岁，记于铁星商行货仓旁老槐树下”

陆湛手指抚过那行字。十岁的周琦，大概永远想不到，自己随口记下的“父亲教诲”，会成为日后唯一能锚定他真实存在的坐标。荒野太擅长伪造一切：伪造身份，伪造记忆，伪造温情脉脉的过往。唯有触感，唯有那些无法被数据模拟的、粗粝而顽固的物理反馈，才是世界拒绝被篡改的最后一道防线。

他合上皮箱，正欲起身，房门却被“咚咚咚”三声急叩敲响。力道很重，指节关节敲在劣质木板上，发出空洞回响。

陆湛没应声。他走到门边，侧身贴住墙壁，左手无声无息探入腰后——那里别着一柄尺许长的合金短匕，刃口呈哑光的鲨鱼齿状，是军情处配发的“静默切割器”，专破软甲与神经束。

门外传来压抑的喘息，接着是约瑟夫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少主……是我。约瑟夫。有急事……必须面禀。”

陆湛眯起眼。约瑟夫绝非莽撞之人。能让他失态至此，必是超出预判的剧变。

他拉开门。

约瑟夫站在走廊阴影里，左臂以一种怪异的角度垂着，袖管洇开一片深色湿痕。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沁着豆大汗珠，右手却死死攥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铭牌——边缘锋利，血槽清晰，铭牌正面蚀刻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萤火虫，虫翼纹路间，嵌着三粒微不可察的蓝色晶粒，正随着他粗重的呼吸，明灭闪烁。

“少主……”约瑟夫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如裂帛，“我找到米茨了。”

陆湛目光一凝：“在哪？”

“在……黑鱿鱼码头底下。”约瑟夫喘了口气，左手艰难抬起，指向聚居区东侧，“他被人钉在排污渠的铸铁栅栏上。胸骨全碎，但心脏还在跳……跳得……和这个一样。”

他摊开右手，那块萤火虫铭牌上的蓝晶，正与他手腕脉搏同频搏动，幽光如呼吸。

陆湛伸手，两指捏住铭牌边缘。指尖触到铭牌背面——那里用极细的刻刀，刻着一行几乎难以辨识的小字：

> 【荧光三号】——心跳同步率%，倒计时启动：03:14:22

数字下方，是一个用指甲反复刮擦出的、歪斜的“周”字。

陆湛指尖骤然一紧。金属铭牌在他指下发出细微的“咯吱”声，边缘的血槽瞬间崩开一道细微裂痕。

约瑟夫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电流击中，瞳孔骤然放大，喉间挤出嗬嗬声，右手五指痉挛般张开又攥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踉跄后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对面墙壁上，震落簌簌灰尘。他死死盯着陆湛的眼睛，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传来破风箱般的嘶鸣。

陆湛松开手。铭牌坠入约瑟夫掌心，蓝晶光芒稳定跳动。

“带路。”陆湛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刚才捏裂金属的不是他的手指，“现在。”

约瑟夫喉结剧烈上下，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好……好。”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浓雾。陆湛刻意放慢脚步，落在约瑟夫身后半步。他目光扫过约瑟夫垂落的左臂——那并非骨折，而是整条手臂的肌肉纤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震颤，如同被高频电流持续刺激。更诡异的是，他右耳后方一小片皮肤下，正浮现出蛛网般的淡蓝色细纹，正沿着皮下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