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系统底层最顽固的补丁,是程序崩溃时裸露的原始指令,是当所有规则失效后,世界仍不得不遵守的……最后一行代码。
而此刻,这行代码,正沿着他的血管,一寸寸,爬向大脑。
陆湛抬脚。
靴底碾过一块碎砖,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他向前,踏出一步。
那道血色丝线,应声而没,刺入眉心,却未带来剧痛,只有一种奇异的温热感,如融化的琥珀,缓缓注入意识深处。
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轰然灌入脑海:
——无数个皮克尔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重复着同一动作:用指甲抠开自己胸腔,俯身倾听,而后狂喜或绝望地嘶吼。
——一座巨大地下熔炉,炉壁刻满蠕动的符文,炉中沸腾的并非金属,而是粘稠的、流淌着金光的暗红血液。血液表面,浮沉着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每张脸的眼窝深处,都嵌着一枚核桃大的浅褐色结晶。
——最深处,是一扇门。门扉半开,缝隙里涌出的不是光,而是无数条交织缠绕的、半透明的红色丝线。每一条丝线末端,都系着一个正在缓慢崩解的人形轮廓。那些轮廓面容模糊,唯独左眼位置,皆是一片混沌蠕动的血色漩涡。
门楣上,用古甲士语镌刻着两行字:
【此处非起点】
【亦非终点】
【汝所见之Bug,实为系统重启时,唯一未被格式化的旧日备份】
陆湛站在原地,睫毛剧烈颤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他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听见怀中两枚结晶同步震颤的嗡鸣,听见廊桥上虫形生物复眼晶体发出的、愈发清晰的……钟表走动声。
咔、嗒。
咔、嗒。
咔、嗒。
三声。
与幻象中少年听见的嗡鸣,分毫不差。
他慢慢松开剑柄,任长剑“当啷”一声坠地。
左手缓缓抬起,摊开掌心。
掌纹中央,一点淡金色的微光,正随着心跳节奏,明明灭灭。
像一颗,刚刚被唤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