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乎赞赏的锐利。
飞船开始转向,引擎喷口调转方向,朝着荒原更深处的废弃矿坑飞去——那里,地下三百米,埋藏着第八研究所早期遗弃的“原型体”培养槽。血肉巨毯最初的母体,正是从那里逃逸而出。而此刻,迪玛尔要去的,是它的“出生证明”,也是它唯一的“物理备份”。
罗紫薇嘴角微扬,终于放慢了脚步。
她摸出通讯器,手指在加密频段上快速敲击,输入一串只有她和裁决厅首席技术官才知道的乱码密钥。屏幕亮起,跳出一行猩红小字:
【漏洞确认:母体唯一性为真,但“唯一”指代对象非实体,而是逻辑坐标。灰烬即坐标广播器,锚点即临时终端。当前最优解:摧毁所有锚点,或……接管坐标广播权。】
她按下发送键。
几乎同时,手腕殖甲震颤,一条来自裁决厅的紧急加密信息弹出,仅有六个字:
【紫薇,你已越界。】
她没看第二眼,直接划掉。指尖划过屏幕,调出另一份早已离线缓存的文件——那是她三年前在第八研究所档案馆“误删”的一段原始数据碎片。碎片里,记载着血肉巨毯最初被发现时,其母体核心并未呈现肉质形态,而是一块悬浮于营养液中的、不断变换几何形状的黑色晶簇。晶簇表面,蚀刻着与她手臂筋膜完全一致的淡金纹路。
她终于明白了。
所谓“荒兽”,不过是被放逐的造物主,在失控前刻下的最后一道求救信号。
而自己,恰好是那个,被信号选中的、带毒的钥匙。
风又起了,卷起灰白粉末,扑向她敞开的领口。她没有躲,任粉末沾上脖颈,感受着那细微的、带着生命热度的痒意。粉末并未侵蚀,只是轻轻附着,像一层温顺的薄纱。
她抬起手,对着夕阳,缓缓摊开掌心。
一粒灰烬,在她掌心中央,安静地悬浮着,微微旋转。
它不再散发辐射,不再试图渗透。
它只是……等待。
等待一个指令。
罗紫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荒原的气息涌入肺腑——焦糊、铁锈、新生植物的青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雨后泥土的甜腥。
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底深处,有淡金色的微光,悄然流转。
远处,迪玛尔的飞船已消失在矿坑入口的阴影里。而她的脚下,那株被采样过的野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枯槁的茎秆底部,萌发出一截崭新的、通体纯白的嫩芽。嫩芽顶端,一点金斑缓缓晕染开来,如初生朝阳。
她迈步向前,走向被蓝光茧笼罩的车队。
走向她亲手清道后的,第一座锚点。
走向那个,她即将亲手改写的,世界的Bu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