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尺便戛然而止。
地面不是土,是皮。
一层薄如蝉翼、韧似牛筋的暗褐色薄膜,横亘于泥层之上。八眼乌鸦的喙撞在上面,只荡开一圈细微皱褶,连一丝划痕都没留下。
薄膜之下,传来沉闷搏动。
咚……咚……咚……
像一颗被活埋的心脏,在地底深处规律跳动。
八眼乌鸦的第三只眼猛地转向左侧——那里,原本该是第七个“耳朵”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可就在它视线扫过的刹那,薄膜下方,一点暗红正急速游走,循着它眼球转动的轨迹,精准卡进它视野死角。
它刚才是被“看”了。
不是用眼,是被那颗地底心脏“记住”了视觉盲区。
“不是皮……是胃。”八眼乌鸦喉骨咔咔作响,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们都在它肚子里。”
陆湛的寒意顺着神经末梢炸开。
他瞬间串联起所有碎片:银鳞鱼说的“三十万只聋耳”,泥犁鱼身上永不干涸的泥浆,土狗分泌的活性黏土,庄园里所有动物体内流淌的胶质淤泥……还有这层薄膜——分明就是消化道内壁的平滑肌层!只是被无限放大、异化、石化,成了囚禁生命的活体牢笼!
这根本不是什么空间囚禁。
是某个庞然巨物正在消化它们。
而八眼乌鸦,不过是刚被吞下的、还没来得及被胃酸融化的“硬块”。
“呱啊——!!!”
八眼乌鸦突然用喙狠狠啄击自己左翅根部,羽管断裂,暗青色血液喷溅而出,不落向地面,反而悬浮于半空,凝成七颗微小血珠,每一颗都映出一枚耳朵的倒影。它这是在用自身畸变血脉为引,强行反向锚定那七枚耳朵的生命频率!
“嗡——”
七颗血珠同时震颤,频率与耳朵共振。
七枚耳朵表面焦痕骤然加深,暗红基座疯狂鼓胀,竟从薄膜下方顶起七个馒头大小的肉瘤。瘤体表面裂开缝隙,渗出粘稠银液——不是血,是液态银鳞鱼鳞粉!那些粉末一接触空气,立刻结晶化,形成细密银网,罩向八眼乌鸦。
“糟了!”陆湛瞳孔紧缩。
银鳞鱼的鳞粉,对畸变生物有天然抑制力。八眼乌鸦拿自己血脉做饵,反倒激活了对方最致命的武器。
可就在银网即将合拢的刹那,八眼乌鸦第三只眼瞳孔深处,倏然闪过一帧极其短暂的画面——
不是它看到的,是陆湛借它之眼“回溯”到的秒前:那七枚耳朵刚刚浮起时,薄膜下方,有七道极淡的银线一闪而没,彼此勾连,织成一张倒扣的蛛网,网心正对着八眼乌鸦的第三只眼。
它们不是在围猎。
是在献祭。
献祭给地底那颗心脏。
“别啄自己!”陆湛的意志如钢锥贯入八眼乌鸦识海,“咬它!咬你左边第三根羽毛的羽轴!”
八眼乌鸦喙尖一偏,闪电般叼住左翅第三根飞羽,猛力一扯!
“咔嚓!”
羽轴断裂处,没有血液,只涌出一团灰白色絮状物,轻飘飘散开,遇风即燃,化作七缕幽蓝冷火,不烧空气,不灼泥土,专追银网缝隙里透出的银光。
冷火缠上银网,银光骤黯。
七枚耳朵同时发出高频尖鸣,不再是嘲弄,而是濒死的哀嚎。暗红基座剧烈抽搐,银液倒流回薄膜之下,那些刚结出的银晶簌簌剥落,露出底下溃烂流脓的畸变组织。
薄膜震颤加剧,地底心跳陡然加快。
咚!咚!咚咚咚——!
八眼乌鸦被一股巨力掀飞,撞在屏障上,却没再反弹。它借势翻滚,第三只眼死死锁住薄膜下方那颗搏动心脏的轮廓——就在它被掀飞的同一毫秒,心脏表面,一枚银鳞正缓缓剥离,露出底下赤裸跳动的、属于人类的左心室肌理。
银鳞鱼的鳞。
达罗镇地底,埋着的不是三十万只聋耳。
是三十万片银鳞鱼脱落的旧鳞。
而此刻,正被这头地底巨兽,一片片吞吃、消化、重铸为自身血肉。
“它在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