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要试‘雷火弹’!就在观后荒地!”
耶律大石手指一紧,匕刃割开蔡飞颈侧一道血线:“试弹?为何要试?谁授意?!”
“是邹先生授意!”蔡飞疼得抽气,却急切道,“他说……说‘雷火弹’成,则禁军可列装!威力胜过霹雳炮三倍!可破坚城!可摧重甲!可……可让北地胡骑,闻声胆裂!”
烛火猛地一跳,将耶律大石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如一头蓄势待发的黑豹。他缓缓收回匕首,抹去刃上血珠,目光如钩,死死钉在蔡飞脸上:“你何时发现?”
“申时末!小人见赵鼎鬼祟,便尾随至荒地边缘……”蔡飞抹着血,喘息未定,“那里已挖好深坑,坑底垫着湿沙,坑旁堆着数十枚陶丸!每枚拳头大小,表面刻着……刻着‘通真’二字!”
耶律大石不再言语。他踱回案前,提笔,在方才那张纸上,“通真观”三字之下,又添一行小字:“子时,荒地试‘雷火弹’。陶丸,刻‘通真’。赵鼎主理。配方出自《格物手札》。”
写罢,他凝视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契丹字,忽然低笑出声。笑声干涩,如枯枝刮过石板。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邹枫的厉害,在于润物无声的渗透;却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往往裹着最朴素的鞘。烧酒是刀,简体字是刀,连弩是刀,而今,这刀终于要淬上火药,露出森然寒光。
他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仿佛已听见子时将至时,那荒地深处一声惊雷般的巨响——不是惊扰汴京的安宁,而是撕开一个时代的幕布,露出底下奔涌的、滚烫的、无可阻挡的洪流。
耶律大石吹熄烛火,室内顿入黑暗。唯有窗外一缕微光,映亮他眼中两点幽光,如寒潭深处,沉潜已久的孤星。
他忽然明白,自己此行真正的使命,从来不是与宋廷讨价还价。
而是见证。
见证一个垂死巨人如何被一根新骨撑起脊梁;
见证一场静默革命如何借酒香、墨痕、火药味,在千年古都的砖缝里,悄然萌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