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您太乱来了!”
“那位贵使大人,受箓的时候一脸抗拒,还不敢声张的表情,实在……”
“奴家不行了,让我笑会……”
赵元奴见四下无人,干脆坐在吴晔怀里,笑得不行。
吴晔:…...
耶律大石搁下笔,墨迹未干的“邹枫”二字在烛火下微微泛光。他盯着那两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不是契丹文,不是汉隶,更非馆阁体,而是极简、极利落的横竖撇捺,如刀刻斧凿,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秩序感。他忽然想起方才吴晔递酒时,袖口无意翻起,露出半截手腕,腕骨嶙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灰黑,分明是个常年捣药、蒸馏、搬坛子的粗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说起邹枫时,竟无一丝谄媚,倒像提起一位活在街坊巷尾、能替人改命的真神仙。
他吹熄一盏灯,只留案头一支烛火跳动。窗外风过古柏,簌簌如雨。他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目光已沉如铁砧。
明日面圣,他需问三事:一问联金抗辽之策是否已定,二问汴梁禁军扩编至几万,三问——邹枫,究竟是谁准他开炉酿酒、授徒传法、刊印《简体字课》、甚至在皇城根下设“格物讲堂”,任由贩夫走卒列席听讲?若此人不过一幸进妖道,何以皇帝亲赐“通真”二字为号?何以李纲当众称其“先生”而不名?何以连市井探子都以“邹枫先生”四字为尊,仿佛这名字本身,便是一道无需加冕的敕令?
他起身踱至窗前。月光清冷,照见馆驿后墙外一株老槐,枝桠斜斜探入院中,树影如墨,覆在青砖地上,蜿蜒似一条伏卧的龙。忽而远处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踏步声,节奏分明,不疾不徐,正从西角门方向绕来——是何蓟那支军。他们日行百里,夜不卸甲,今夜又绕城一圈,归来时依旧队列如尺,连喘息声都压在同一频率上。耶律大石屏息静听,竟从中听出一种奇异的韵律:左脚落地是“咚”,右脚抬起是“嚓”,呼吸吐纳则如钟鼓应和,竟似将整支军队锻造成了一具会行走的青铜编钟。
他心头一凛。
这不是练兵,这是铸器。
他见过辽国最精锐的皮室军,也见过西夏铁鹞子撞阵时山崩地裂之势,可那些皆是血肉之躯裹着铁甲,靠的是蛮力、仇恨与世代相传的战阵本能。而何蓟这支军,却像是被抽去了“人”的躁动,只留下“兵”的绝对理性——他们不是在服从命令,而是在执行一套早已内化于骨髓的法则。那法则,未必出自《武经总要》,更可能来自邹枫口中所谓“天蓬兵法”的某一页。
翌日卯时三刻,馆驿门外车马已肃。李纲亲自迎候,身后六名紫袍官员垂手而立,腰间玉带在晨光中泛着温润青光。耶律大石整衣冠,束腰带,佩短刀——按礼制,使臣入宫可携刃,然须以红绸缠鞘,示无兵戈之意。他抬步登车,忽见车辕旁蹲着个穿灰布短褐的少年,正低头摆弄一只竹编小笼,笼中几只蟋蟀正嘶鸣争斗。少年抬头一笑,露出两颗豁牙:“大人昨儿喝的烧酒,可是咱家作坊头锅蒸的?”
耶律大石脚步一顿。
那少年见他停步,也不惧怕,反将笼子举高些:“您瞧,这虫子打架,不也得先养得膘肥体壮、性子烈些才肯咬?邹枫先生说,酒也一样——粮要糙,火要猛,心要狠,蒸出来的才够劲儿!”
李纲轻咳一声,那少年立刻缩回角落,只留一串清脆的虫鸣。耶律大石却盯着他袖口——那里绣着一枚小小的、歪歪扭扭的“邹”字,针脚稚拙,却用朱砂染过,鲜红如血。
入宫之路漫长。穿过宣德门,跨过大庆殿前七十二级白玉石阶,两侧禁军持戟而立,甲胄森寒,目光平视前方,连眼皮都不曾眨动一下。耶律大石眼角余光扫过,竟发现其中数人耳后颈侧,隐约可见淡青色刺痕——细看竟是几个微缩的“简体”汉字:“忠”“勤”“信”。他心头剧震,脚步险些踉跄。宋人刺字,向来只用于罪囚或厢军贱籍,可眼前这些禁军,分明是皇帝亲信,怎会甘受此辱?除非……这字非是刑罚,而是勋章。
大庆殿内,香雾氤氲。赵佶端坐御座,头戴通天冠,身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