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奚人、织锦的室韦人。他们的孩子,也将失去识字的机会,失去知道‘为何春播秋收’的道理,失去明白‘为何要修堤防洪’的智慧。贫道讲学,不是为哪朝哪代续命,是为这天地间,多留几颗不蒙昧的心。”
耶律大石怔住。他见过太多南朝官员,或谄媚求荣,或清高自守,或愤世嫉俗,却从未听过这般言语——不谈忠奸,不论夷夏,只论人心是否清醒,只论文明是否延续。
他忽然想起自己幼时,在上京临潢府的国子监读书。老师指着《礼记·月令》中“孟春之月,东风解冻,蛰虫始振”一句,让他背诵。他背得滚瓜烂熟,却不知“解冻”为何意,直到十二岁随父狩猎,在额尔古纳河畔亲眼看见冰层迸裂,春水涌出,冻僵的草蛇在暖阳下缓缓舒展脊背……那一刻的震撼,远胜千遍诵读。
原来,吴晔要给他的,从来不是一张保命的方子,而是一双重新看清世界的眼睛。
“先生,”他深深俯首,额头触到微凉石桌,“若……若此策可行,学生愿为执笔之人。”
吴晔终于笑了。不是疏离的浅笑,不是洞悉一切的淡笑,而是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温厚的笑意:“好。那贫道便为你写一封荐书。”
他起身,从袖中取出一方素笺,就着石桌研墨。狼毫饱蘸浓墨,悬腕写下第一行字:
“荐西北路招讨司副将萧忽没,通晓兵法,精熟地利,胆略过人,堪为鹞子涧伏击主将……”
墨迹淋漓,犹带体温。
耶律大石跪坐不动,只觉一股热流自脊椎直冲顶门。他忽然明白,吴晔今日所授,早已超越师徒之谊——这是以道心为引,以性命相托,将一粒火种,郑重交予一个即将在寒夜中独自跋涉的人。
远处,元辰殿檐角铜铃轻响,似应和着什么。
而汴梁城外,黄河水正悄然上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