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那事,贫道只以为那孩子年轻气盛,会告到您这来!”
“可是这孩子却将此事忍下来,既不告诉您,也不告诉贫道。
若非帝姬护持,这孩子恐怕讨不得好,但就算如此,也是贫道与陛下跟百官摊牌之后...
太史局丞李焘最先反应过来,袖口一抖,指尖已沾了墨痕——他随身带着朱砂小砚,是为随时校勘星图所备。此刻他却将朱砂在掌心狠狠一按,指腹染得赤红如血,仿佛要以此压住胸中翻涌的惊疑。
“陛下明鉴!”李焘出列,声音微颤却字字铿锵,“臣等司天监历官三十七人,自先帝时便奉诏修《纪元历》,十年磨一剑,方成今本。若先生所献历法果真精妙绝伦,臣等愿焚香设坛,当殿演算,以证真伪!然……”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殿中诸臣,“若其术虚妄、推步错谬,致后世推朔失准、节气倒悬,则非但一人之罪,实乃动摇国本、欺罔天心!”
满殿寂然。连王黼都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李焘这话已非政争,而是拿整座太史局的百年清誉作押,赌上身家性命。
吴晔垂眸,不置可否。
不多时,通真宫外传来一阵沉稳脚步声。紫金道袍未着云纹,只以素青绢帛缠腰,腰间悬一枚古铜罗盘,盘面无刻度,唯中央嵌一粒幽蓝琉璃珠,随步轻晃,映着殿角烛火,竟似有星芒流转。
他缓步而入,未向御座稽首,只对李焘略一颔首:“李公既欲验算,贫道便以今日日影为始。”
话音未落,已有小黄门捧来铜圭表、浑天仪、水运浑象三件重器,按例置于殿心丹墀之下。李焘亲自持尺丈量日晷投影,得影长三尺二寸七分——此为正午时分标准值,误差不过毫厘。
紫金却不看那圭表,反将手中罗盘平托于掌,闭目凝神。须臾,琉璃珠内忽有微光游走,如银河流转,倏尔定住一点幽芒。他睁眼,声音不高,却清晰送至殿角:
“申时三刻,日躔黄经三百五十九度四十二分;酉时初,月离近地点,视差增大零点三七弧秒;亥时一刻,荧惑(火星)行至张宿,与角宿距星夹角七十一度五分。”
满殿哗然。
李焘面色陡变,疾步扑向水运浑象,手执黄铜拨杆飞速调校——浑象轮轴吱呀作响,星盘徐徐转动,待停驻时,火星确如紫金所言,正悬于张宿右上方,与角宿距星之间角度,经他手持测角仪反复比对,竟分毫不差!
“这……这不可能!”太史局主簿陈昉失声低呼,“火星逆行周期极长,今岁更无大冲之象,何以能如此精准断其瞬时方位?!”
紫金微笑,从袖中取出一卷素绢,展开不过三尺,却密密麻麻写满细如蝇头的小楷,其间穿插星图、数表、勾股演算式,最末一行赫然写着:“推算依据:开元二十三年六月朔日食实测记录,加权修正章动常数。”
李焘抢步上前,双手发颤展开素绢。只看了前三行,额头冷汗涔涔而下——那正是他祖父李迪当年参与编修《崇天历》时,亲手抄录的秘藏残卷,原以为早已毁于庆历年间一场宫火灾,怎会在此重现?且其中几处被虫蛀蚀的空白,竟被紫金以朱砂补全,笔迹苍劲,与老谱如出一辙!
“你……你如何知我李氏家藏?”李焘声音嘶哑。
紫金未答,只将素绢轻轻一翻。背面竟是一幅手绘星图,墨线精细,连南斗六星旁两颗肉眼不可辨的伴星都标注清晰。图右下方题一行小字:“熙宁八年冬至夜,汴京观星台实测,陈承裕记。”
陈承裕——正是太史局前任提举,十年前病故于任上,临终前曾亲口对李焘说过,他毕生最大憾事,便是未能将那夜所见两颗暗星纳入新历。
李焘踉跄后退,撞在浑天仪铜柱上,发出沉闷一响。他忽然明白,紫金不是在斗历法,而是在翻检他们家族三代人埋进地下的骨头。
“诸位且看此页。”紫金指向素绢中一页“定气法推演表”,指尖点着其中一行,“《纪元历》以平气法定节气,二十四节气平均分布,故每年立春总在二月四日。然太阳运行非匀速,春分前后快,冬至前后慢。是以‘定气法’依太阳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