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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霓睫毛轻颤,未应声,只将团扇递来。扇面素白,却于扇骨暗格中,嵌着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纸上以极细狼毫写着十六个字:“漳浦水急,月港礁密,若见黑帆,即焚舟撤。”
于清薇则悄然解下腰间荷包,倒出三枚铜钱——非制钱,而是特铸的“通真钱”,钱文一面为“神农赐福”,一面为“雷火护航”,边缘锯齿状,可作暗器,亦可嵌入弩机触发机关。
吴晔将铜钱纳入袖中,忽问:“吴有德昨夜,可曾去过大相国寺?”
二女对视一眼,陈玄霓道:“去了。在罗汉堂后,烧了三炷香,捐了五百贯。”
“香火钱?”吴晔挑眉。
“是香油钱。”于清薇轻声道,“他请了七位僧人,日夜诵《金刚经》,咒语里混了三句神霄雷咒。僧人们不知,只当是寻常超度。”
吴晔笑了。
原来如此。
吴有德没去求佛,是在借佛寺香火,布一道“瞒天过海”的障眼法。那七位僧人诵经的方位,恰好对应汴梁城七处地脉交汇点,雷咒虽弱,却如七枚钉子,将王黼等人可能追踪的“炁路”尽数封死。而真正护送吴晔离京的,并非车马,而是千竹坊今日凌晨发出的十七船“陈米”——那些米袋夹层中,藏着涂了桐油的火硝纸,遇水即燃,遇风即爆,专为焚毁追兵舟楫而设。
这才是他真正的“远行阵”。
王黼想杀他?可以。
但得先蹚过火海,再游过雷池,最后……还得活着走到漳浦。
吴晔登上马车,车帘垂落前,他望了一眼太史局飞檐。日光正斜斜切过檐角铜铃,铃舌静垂,毫无声息。
可他知道,那铃,迟早会响。
不是为他送行,是为某些人——送终。
马车启动,辘辘声碾过青石街。吴晔闭目养神,指尖摩挲袖中铜钱,忽觉腕间玉珏微热。
他睁眼。
窗外,一只青羽白喙的鸽子掠过屋脊,翅尖掠起一道微不可察的蓝芒——那是千竹坊最新驯化的“雷信鸽”,尾羽植入细银丝,可承雷火三息不坠,专为传递绝密军情。
鸽子未停,直向南飞。
吴晔嘴角微扬。
福建,他来了。
而汴梁城中,王黼站在观星台最高处,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手中攥着一枚碎裂的龟甲。甲上血纹蜿蜒,正是昨夜他请“茅山遗脉”所卜之卦——上上签,签文曰:“龙入沧海,虎伏深山。待君回时,尸横汴梁。”
他缓缓将龟甲碾为齑粉,任其随风飘散。
“先生……”灰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磨石,“您真信,他能活着回来?”
王黼不答,只从怀中取出一卷黄帛,缓缓展开。
帛上无字,唯有一幅水墨山河图。图中山势狰狞,江流如刀,而在闽南某处,墨点浓重如血,旁边朱砂小楷标注四字:
“漳浦坟场。”
风过,黄帛猎猎,似有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