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封皮上“紫金历疏证”四字墨色浓重,下方小字标注:“犹龙先生吴晔亲订,太史局校勘”。他指尖抚过那行小字,忽然想起昨日吴晔弹他脑瓜崩时,指腹也带着这样一种不容置疑的厚实感。
“姐姐……”他嗓音发紧,“这书,很难懂。”
“难?”赵福金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廊下堆积的礼物,又落回他脸上,“比你在周天大醮上念错《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第七段更难?比你画那幅《寒江独钓图》,被父皇指着问‘为何钓竿弯成弓形’更难?”
赵构耳根倏地烧起来。
“难的从来不是字句。”赵福金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近得只有母子三人能听见,“是你要想明白——这历法背后,每一处推演,都是师父在替你铺路。他算的是日月交食,可他真正想让你学会的,是如何计算人心。”
她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入赵构瞳孔深处:“昨日赵楷当众羞辱你,你忍了。可你知道吗?他回去后摔了三只汝窑茶盏。王黼的侄子在酒楼夸你师父‘不过江湖术士’,当晚就被巡城司以‘妄议朝政’为由拘了半宿。连司天监主簿昨夜归家,发现书房多了一册《神农本草经》批注本,扉页题着‘九皇子殿下赐阅’——可你根本没去过他家。”
赵构浑身一僵。
“这宫里,没有无缘无故的东风。”赵福金指尖点了点他手中书册,“师父没把柄吗?有。他出身不明,道法诡异,与林灵素素有龃龉……可如今谁敢提?因为父皇已将他的‘道’,变成了朝廷的‘道’。而你,赵构,是这新道唯一的‘人证’——活生生站在御前,证明那雷法不是幻术,那历法不是臆造,那紫金之名,真能镇住天下水旱灾异。”
她忽然伸手,轻轻按在赵构心口:“这里,才是师父真正要你修的‘雷坛’。不是引天火焚敌,而是养一口正气,等它足够灼热,足够锋利,足以劈开所有虚饰的云翳,照见底下真实的沟壑。”
韦氏始终静坐不动,可膝上未绣完的莲花纹样,针脚忽然密了些许,花瓣边缘的金线,在斜射进来的光里,泛出冷冽的锋芒。
“姐姐……”赵构攥紧书册,指节泛白,“我怕我学不会。”
“你已经学会了。”赵福金转身,从宫女手中取过另一只漆盒,掀开盖子——里头静静躺着一方紫檀木镇纸,雕作蟠龙衔珠之形,龙睛镶嵌的却是两粒幽蓝矿石,在光线下隐隐流转,竟似活物呼吸。“这是师父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雷法非为伤人,乃为正位’。你若真懂了这句话,就该明白,镇纸压的不是纸,是心。”
赵构双手捧起镇纸,入手微沉,龙鳞纹路硌着掌心,那两粒蓝石却温润如体温。他忽然想起吴晔说过的话:“让人需要你,比你需要别人,更安全。”
原来师父早已将他的安全,锻造成一枚可握于掌中的器物。
“四哥!”门外传来赵栩咋咋呼呼的声音,紧接着是赵模慌忙拉扯的阻拦,“别冲撞了公主殿下!”
赵福金却已敛衽一笑,对韦氏福了福身:“娘娘,福金告退。明日辰时三刻,太史局设讲席,讲《紫金历》推步之法。四弟若得空,不妨来听一听——师父说,第一课,只讲如何辨识‘假星’。”
她转身离去,步摇轻响,背影清瘦却笔直如松。赵构望着她消失在月洞门后的身影,忽然觉得那月白衫子,竟比任何锦绣都更耀眼三分。
待人影杳然,赵栩才一头撞进来,满脸涨红:“四弟!你快看这个!”他手舞足蹈举起一张洒金笺,“司天监发的告示!说……说以后每月朔望,太史局开‘观星台’,准皇子公主登临习天文!头一名,就是你!”
赵模默默从袖中掏出另一张纸,声音细弱却清晰:“还有这个……太医局新拟的《皇子养生策》,首条便是‘九皇子赵构,宜修雷法导引术,辅以神农百草汤’。署名……是师父的朱批。”
韦氏终于起身,亲手将那方蟠龙镇纸,郑重置于赵构案头。她俯身,用袖角细细擦拭龙首上并不存在的微尘,动作轻缓如拭婴孩面颊。
“构儿。”她声音很轻,却像檐角重新凝结的露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