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剿。
“敢!”赵嵘咬牙,额头青筋微跳,“上官即刻调拨!”
“好。”吴晔颔首,忽又侧身对火火道,“你带阿沅、小满,随赵大人去取桐油朱砂。记住——桐油须是三年陈酿,朱砂必选辰州赤砂,桃木得是雷劈过的老树根。少一分,差一毫,回来我便罚你们抄《度人经》三百遍。”
火火肃然领命,转身便走。
吴晔这才转向赵嵘,声音低沉下来:“赵大人,还有一事。明日一早,你需以知州名义,发一道‘晓谕’,贴遍杭州十二坊、三十六市。内容只有一句:‘通真先生奉旨南巡,察访民俗,凡民间淫祀、邪坛、诡社、怪习,无论大小,皆可密告州衙,经查实者,赏钱十贯,护其身家,保其姓名。’”
赵嵘眼睛一亮:“先生是要引蛇出洞?”
“不。”吴晔望着江面渐沉的夕照,金红光芒在他瞳孔里碎成无数跳跃的星点,“是给老鼠们,留一条活命的缝。让他们知道——朝廷的刀,未必只砍向教主,也可能劈开他们头顶那块遮羞布。有人想活命,自然会咬出同伙的尾巴。”
暮色四合,最后一艘漕船驶离码头,船尾拖曳的水痕如一道未愈合的伤疤。吴晔独立江风,宽袖翻飞,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青石缝隙里钻出的几茎野草之上。
他没再看那些毕恭毕敬的官员一眼。
因为真正的对手,此刻正在三百里外的群山褶皱里,擦拭着日月双轮的刀锋。而第一滴血,必须由他亲手斩落——不是为了证明道法高深,不是为了取悦帝王,仅仅因为,他记得修水县那个暴雨夜,道观后墙外徘徊的、拎着麻袋的黑影;记得母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说的那句:“儿啊,莫信那些说能保你平安的神……他们要的,是你的心肝。”
夜风骤起,卷起他鬓边一缕散落的乌发。远处,艮山门方向传来梆子声,笃、笃、笃——三更已过。
杭州,这座即将成为南宋皇都的繁华之城,在他身后静静伫立,灯火如星海铺展。而他的前方,是通往青溪的官道,是尚未被史书标记的黑暗腹地,是北宋王朝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堤坝。
吴晔抬步向前,玄色道袍下摆拂过青砖缝隙里倔强生长的蒲公英。那绒球轻轻一颤,数十粒雪白种子挣脱束缚,乘着江风,飘向未知的南方。
其中一粒,正巧落进赵嵘方才跪拜时沾湿的紫袍下摆褶皱里,悄然蛰伏,静待破土。
子时将至。江潮涨起,拍岸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