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子。”吴晔拂袖,转身向门外走去,“明日卯时,备马。不去泉州,先赴青溪。”
“国师!”赵峻嘶声,“青溪……青溪已是魔窟!”
吴晔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
“魔窟?不。那是朝廷亲手养大的孩子,如今,该回家了。”
阁外松风骤急,卷起满地枯叶,打着旋儿扑向那四具僵立的“曜使”尸身。叶隙间,依稀可见他们脖颈后皮肤下,正缓缓浮现出细密红点,如无数微小的血痣,排列成北斗七星之形——那是摩尼教最高秘术“七星引魂阵”的起始印记,需七名教徒自愿献祭,方能在死者体内种下“明尊分身”,三年后破体而出,化为不死之躯。
吴晔走出山门时,月已中天。他仰头望了一眼,忽而伸手,自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空中。
铜钱翻飞,叮当落地。
正面是“政和通宝”四字,背面却无纹饰,只有一道新鲜刻痕,深如刀割,横贯钱身——正是他今晨在杭州府库账册上,亲手划下的那一笔。
账册第一页,墨迹犹新:
【政和八年六月廿三,拨款三千贯,购“明心社”香烛十万斤,供奉东京玉清万寿宫】
落款处,盖着两枚朱红大印:
一枚是“户部尚书章”,另一枚,却是“提举神霄玉清万寿宫使 吴晔”——他的私印。
原来早在汴梁之时,他便已知这潭水有多浑。所谓清整六天故气,从来不是烧几座淫祠、斩几个巫觋就能了事。真正的六天故气,早已披着官袍,坐在衙门大堂之上,亲手批下一笔笔银钱,供养着那些他们口口声声要铲除的“魔教”。
松涛声里,吴晔抬脚,踩过那枚铜钱。
钱身应声而裂,断为两截。
一截朝北,指向汴梁。
一截朝南,直指青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