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完水缸,高俅再看士兵们的眼神,心情登时愉快不少。
「这是这些年,欠你们的兵饷!」
高俅冷著脸,指著地上的钱:
「还有谁要,给本官站出来?」
「啊!」
这些士兵们知道水缸里的钱,居然是给他们的兵饷,全部愣住了。
要知道,他们自己都忘记自己被欠了多少兵饷。
北宋的士兵,名义上的兵饷大概是每个月三百到四百文钱,加上1石口粮和春冬发两次衣料。
这些钱其实算下来并不高,现金部分其实也就是相当于一千五百多元的水平。
重要的是那一石的口粮和春冬的衣服,这算是福利。
可是就算薪水如此微薄了,克扣士兵兵饷也是惯例。
现金部分,大约会被官员克扣30%左右,甚至有些心狠的,会直接克扣一半以上的兵饷,美其名曰欠著,但其实都进了各路官员的口袋。
而米,以陈米、劣米发放,甚至缺斤短两大家都忍了,可就算是这样,还有米粮干脆不发的。
至于衣物就更不用说。
所以高俅将这些铜钱拿出来,实在冲击这些士兵的世界观。
「大人,这些,真的是给我们的——」
有士兵颤声询问,不敢置信。
「错,这些不是给你们的!」
高俅的回答,让所有人眼中的光芒,瞬间暗淡下来。
「这些钱,本就是你们的——」
高俅话锋一转,那些士兵还以为他们听错了,本来就是他们的?
「高太尉!」
「高指挥!」
这些糙汉子听完高俅的话,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那种感激的眼神投射在高俅身上,仿佛带著力量,让人能直接感受。
高俅从未见过这样的目光,他自己知道禁军是什么德行,可是眼前的这些人仿佛瞬间化身虎狼,跟以前的死气沉沉完全不同。
「先这套方法,真有用呢——」
高俅心中暗道,目光不由自主去寻找高处的吴晔。
若非吴哗坚持,高俅怎么可能拿出这么多钱给士兵补上兵饷?
而且高俅说的这套话术,其实也是吴哗教的,包括在水缸里装钱的点子,同样是通真先生想的。
他甚至要求高俅将系铜钱的绳子都割断了,要的就是砸碎水缸后,铜钱流出来的效果。
其实几缸铜钱,绝对数量也谈不上多少。
可是那种视觉冲击,本身就是一种心理暗示。
还有话术,如果不是吴哗教导,高俅在士兵询问他的时候,大概也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这些钱是他赏赐给士兵的。
可是,经过吴晔的指点,一切变得更加合理,士兵也十分感恩。
这就是言语的力量,此时高俅对吴晔,心服口服。
「王,补兵饷四贯钱,粮,衣三件,折成铜钱共七贯钱!」
高俅打铁趁热,赶紧让帐房先生出来核算。
时间这么紧,他们核算的数目肯定准不了,但吴晔让高俅往高了算。
果然王大一听自己补了七贯钱,马上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上前,然后帐房先生丢给他几条绳子,让他自己穿。
虽然众目暌睽之下,他要穿出七贯钱,也不好作假,但如果不小心穿多一些,想必没人在意吧?
王大和在场的士兵马上领悟到高指挥的深意,登时感激涕零。
「李二!」
「吴三儿!」
个个名字被念出来,然后家欢天喜地拿著绳去穿铜钱。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充分感受和延迟享受失而复得的快感,这也让他们对高俅越发忠诚起来。
高俅也很爽,虽然心也疼。
这些钱本应该进入他的库房,如今却被迫发给士兵。
可是他发现吴晔的方法,真的有效,因为这些士兵看他的眼神,简直就是将他当成万家生佛。
一个个士兵拿著钱,喜笑颜开,重新列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