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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爱卿,你说朕的行为,是否太过急躁?」
吴哗闻言微笑:「陛下从见到居养院那些孤寡的惨状开始,就已经为此准备,何来急躁?
许是陛下仁慈,见了血,所以有些犹豫!」
他给宋徽宗一个安抚自己的借口,让他缓解心中的焦虑和恐惧。
宋徽宗闻言,点头道:「可是为何朕为民除害,却要承受如此多的骂名?」
然后他说:「这天下有两种民心!」
吴哗的话语,成功吸引皇帝的注意力,他自光落在吴哗身上,等待吴哗继续说。
「上等民心,乃是如圣人一般,爱民如子,众生平等,凡有灵者,圣人以慈悲之心救度。
陛下乃是圣人下世历劫,行圣人之道,见证百姓疾苦,以慈悲之心行杀戮之事,收获的乃是上等民心!」
「那下等民心呢?」
赵佶急忙问道。
「挟圣言以行己教,虽然名为奉行圣道,却以圣人之言,挟持万民之意,以抗天威。
此民心虽然为民心,实乃部分人利用自己手中教化的权柄,挟持民意罢辽。
然正因为能挟持民意,所以从某种程度而言,他们也在挟持民心。
君子以私心代民心,此为下等民心!」
吴哗说得十分别扭,并不敢真正将许多大逆不道的事情说出来。
但赵佶如何不知,作为皇帝,他的爷爷和文彦博那场争论,正好印证了吴晔所言的下等民心。
士大夫遵圣人言,教化天下。
可士人皆有私心,所以常常以己意取代民意,以民意挟持君王。
久而久之,士大夫之心,即是民心。
因为百姓没有发言的渠道,无法上达天听。
这次赵佶的所言所行,正是因为他绕过这些人,而真正见证了民心。
吴哗将民心分了上下,一下子解决了赵佶心中纠结的问题。
在政治正确上,所谓的民心,当然指的是百姓的心。
可是从政治实践上看,从未有人真正关心过所谓的百姓之心。
士大夫和君王一起共同统治天下,大家默默遵守著一个潜规则,这个潜规则,在宋达到了巅峰。
也有了文彦博的口无遮拦。
可他赵佶是谁,道君皇帝,真王下凡。
他为何要跟其他皇帝一样,去行那下等民心,被人裹挟意志。
吴哗三言两语,便解开了赵佶的心结,让他更加坚定自己所做没错。
「先生果然是朕的左辅右弼,好好好!」
他热情地拍著吴哗的样子,远处的宦官们纷纷看在眼里。
梁师成看著宋徽宗高兴的样子,脸色却沉下去。
皇帝闷闷不乐的样子,他作为奴才的何尝不知,他刚才试图劝解过皇帝。
以他和赵佶亲密的性子,本来应该有帮助的。
但不知道是自己立场有问题,还是赵佶对他疏远。
反正梁师成的劝说,安抚,变得无用功。
作为一个太监,伺候不了自己的主子,无法为主子排忧解难,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
尤其是,在蔡京的提醒下。
梁师成发现自己做不成的事,吴哗却轻松做成了。
皇帝的思虑,在吴哗的开导下,居然一扫而空。
他默默将这件事给记下,并深深看了吴哗一眼。
凉亭边上,皇帝继续问道:「那先生,面对千夫所指,朕该如何自处?」
「陛下看似被千夫所指,其实不过是在您的威权之下,某些人破了道心而已。
其实陛下您想一想,这些人咒骂您,他们恐惧什么?」
「是因为我杀了那些官员!」
「是,也不是,他们怕的事,陛下将这件事当成惯例!因为也许未来还会有很多人,会因为类似居养院的事情被陛下所查————
他们害怕别人的今日就是自己的明日。
他们害怕免死金牌失效,从而拼命向陛下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