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杜琮额头上细密的汗水,晓得这是一路奔急了,所以哈哈大笑,让人给杜琮一个湿巾,让他擦擦,也是告诉他,你对咱赵大的上心,咱晓得的。
那边杜琮更高兴了,接过湿巾后,告罪了声失礼,就开始擦著额前的汗水,然后笑著恭维道:
“节帅这一次中原之战果然是平步青云,下吏就是晓得节帅前途不可限量,但在收到朝廷邸报后,还是吃了一惊,果然是真英雄。”
赵怀安摆摆手,不以为意,只是笑了一句:
“都是朝廷赏识,我自己又有了几分运道,身边兄弟也努力,咱赵大就是恰逢其会!”
那边杜琮当然不能把这话掉在这啊,所以连忙要接话,却被赵怀安打断了:
“老杜,你我之间,不必说这些场面话。”
说完赵怀安亲自为他斟上一杯放凉的茶水,感嘆道:
“长安那边是岁月静好,可咱们都晓得,现在这局势怕是越来越危险了。我这一路从汴州南下,所见所闻,比去年北上时还要衰败残破,倒是你这颖州確实越发兴旺繁华了。
听了这话,杜琮嘆了一口气,接过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浇灭心头的燥火。
隨后,他又长嘆一口气,似乎要將胸中的积鬱和担忧全部嘆出去。
此时杜琮的声音充满了苦涩,他也不在赵怀安面前藏著掖著,涩然道:
“节帅仁心,说的也是句句到了下吏的心坎上。”
“此番草贼转战中原,多县残破,府库遭劫,百姓流离,而各藩都无力恢復乱军,现在看,以后只怕是会更乱了。”
“而我这潁州看似乐土,但周边百里无鸡鸣,就算好,也能好到几时呢”
说到这里杜琮也不卖关子,直接问到了他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节帅你从长安回来,此番又节度寿、光、庐三州,定然是有重任的,只不是不晓得朝廷到底是如何想的呢这剿贼方略具体是如何呢”
赵怀安沉吟著不说话,这倒是让杜琮会错意了,后者以为自己问了机密,连忙摇头,自我劝了一遍:
“是下吏孟浪了,这事是机密,如何能隨便和我说呢”
然后他也是解释了一遍自己的问这话的原因:
“如今甬道已断,全赖淮颖。我日夜不敢合眼,督促转运,生怕两都那边断了粮,可这终究是饮止渴。”
“这颖州看似繁华,实则早已是烈火烹油。每日涌入城中的流民数以千计,城中粮价一日三涨,若非我强行用官仓的粮食平抑,只怕早已生乱。虽然每日还有毫州的麦和淮南部分旱稻运来,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总是不安稳。”
赵怀安摇头,看著这杜琮,晓得这个颖州的盐铁副使果然是干吏,真就让他感觉到了什么。
別看这人本官只有个五六品,但权力极大,而现在甬道那边堵塞,大量的物资都是从杜琮这边过的,他能从货物数据的变化,察觉到大唐肌体正发生的衰变。
掌握更多信息的赵怀安直接给杜琮一个答案:
“老杜,你的感觉是对的,如果这一次不將草贼阻挡住,那別说颖州了,就是社稷都有倾覆之危。”
他见杜琮不明白,直接让赵六他们將舆图拾了过来,然后就用手指指著山南东道的地方,开始划线用来表达最新的敌我態势。
“老杜,你看这边。”
赵怀安的手指,点在了山南东道的南阳位置,认真说道:
“我在汴州的时候就收到军报,南阳地区已失了,现在山南节度使已经溃退到了襄阳,其余各军只能各自为战,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那你猜,草军在南阳稍作休整,下一步会去哪里”
杜琮的目光顺著赵怀安的手指移动,脸色白了下。
因为这张舆图早就用硃笔標好了两条路线,一条是从南阳向西,直入关中,一条是向南,进入襄阳。
虽然杜琮不太懂军事,但南阳到长安那条武关道他还是经常走的,任何大军如果没有正面的掩护,直接穿武关道进入关中,那都是死路一条。
武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