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固山上,中军大帐。
狸奴顺子从被子里一下溜进了胡床底,赵怀安被惊醒。
外面,孙泰、赵虎、杨延庆、王彦章、王茂章五将匆匆掀帐入内。
这个时候,赵怀安也听到了外面的喊杀声,那边孙泰已然...
雨丝渐歇,天光微明,池口大营外的泥泞小道上,马蹄踏碎积水,溅起浑浊水花。霍彦超一身玄甲未卸,披风被江风鼓得猎猎作响,胯下战马喷着白气,身后三百无当军精骑如黑铁洪流般压境而至——他们不是缓行接应,而是全速奔袭,甲片铿锵,马衔枚、刀不出鞘,却已透出一股碾碎山岳的决绝之势。
霍彦超勒马于中军帐前,翻身下马,甲叶相击声清越如磬。他未及解甲,便大步跨入帐中,抱拳躬身,声如金石:“高都督!末将奉命,率本部驰援韩琼卫将!人马已齐,粮秣足支五日,箭矢满囊,只待军令!”
高仁厚正伏案展看一卷池州山川图,指尖按在秋浦以北三十里的黄沙岭上,闻言抬眸,目光如刃,扫过霍彦超眉宇间尚未褪尽的征尘与眼底那一抹灼灼不驯的锋芒——此人与韩琼同为衙内十二卫宿将,素来并称“双锋”,一个如火,一个似铁;韩琼是燎原之焰,霍彦超便是淬火之钢。他不喜喧哗,却更擅隐忍蓄势,每每临阵,不动则已,动则必中。
高仁厚沉默片刻,忽而伸手,自案角取出一卷油布裹紧的密信,递了过去:“此乃三日前,黑衣社自秋浦城内秘传而出。赵锽虽已弃城赴润州‘协防’,实则避战远遁,然其兄赵乾之确在秋浦坐镇。此人粗通文墨,性多疑而少断,然麾下有两员悍将,一曰李弘亮,原是宣州牙将,善守,曾以五百人拒淮南三千兵于泾县七日;二曰王昭胤,本是山越蛮帅,降附赵氏后统带亲军‘飞鸢营’,皆惯走险径、攀崖越涧之辈,尤擅夜袭、伏击、断粮道。”
霍彦超接过密信,迅速展开,目光如鹰隼掠过字句,眉头越锁越紧。他读罢,未发一言,只将信纸覆于掌心,用力一攥,纸面顿时皱裂如枯叶。
“秋浦城西有古堰,引青弋江水灌城濠,水深丈余,唯南门浮桥可通。”高仁厚指向图上一处红点,“黑衣社探得,昨夜子时,李弘亮亲率三百人,拆毁浮桥半截,又于残桥两端埋设鹿角、陷坑,并遣二十弓手藏于堰堤柳林,专候追兵渡桥时放箭——此非防我大军,乃是专为韩琼所设。”
霍彦超瞳孔骤缩,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韩琼必走南门。他从不绕路。”
“正是。”高仁厚站起身,走到帐中悬挂的巨幅长江中游舆图前,手指划过黄沙岭、青弋江、秋浦三地,“韩琼若沿官道直扑秋浦,必经黄沙岭。岭上原有烽燧,今已废弃,然地势高峻,俯瞰数十里。黑衣社密报,王昭胤已于昨夜率百名飞鸢营士卒,携绳索钩爪,潜伏岭脊松林之中——若韩琼轻骑冒进,不察山势,一旦入谷,王昭胤自岭顶垂索而下,可断其归路,再引伏兵四合,八百人,顷刻成瓮中之鳖。”
帐内烛火摇曳,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霍彦超肩甲上还沾着方才策马时溅上的泥星,此刻却静得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他忽然单膝跪地,甲胄撞击地面发出闷响,双手将那张皱裂的密信高举过顶:“都督!末将请命,不走官道,不循旧径!愿率五十精骑,弃马登山,由黄沙岭南麓断崖攀援而上,绕至王昭胤伏兵之后!”
高仁厚并未伸手去接,只凝视着他:“断崖高逾三十丈,石滑苔厚,春雨方歇,藤蔓湿腐,寻常猿猴亦难攀援。你如何登?”
霍彦超仰首,目光灼灼:“末将幼年随父戍守黔中,常于夜半攀乌蒙绝壁捕云豹。彼处岩隙更窄,藤索更朽。今秋浦崖壁,尚有老松盘根,有青石凸棱,更有黑衣社细作早绘崖纹草图,末将已默记于心!”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得更低,却字字如凿,“末将若登顶,不取王昭胤首级,只焚其号旗、断其悬索、惊其伏兵——待韩琼兵马入谷,伏兵自乱,我军内外呼应,反可一鼓破之!”
高仁厚久久未语。帐外风声穿营而过,吹得帐帘簌簌轻响。他忽然转身,自案后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