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兄弟(1 / 3)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2046 字 1个月前



光启四年,正月二十,楚州、山阳、保义军前军都督大营。

周济是被冻醒的。

他蜷缩在营房外临时搭的草棚里,身上盖着件羊皮袄,还是黑郎早上出门硬塞给他的,这是军中配发的。

穷家富路的,周济...

秋雨淅沥,诸暨城内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门槛上砸出一个个小坑。徐温攥着那枚沉甸甸的银铤,指尖冰凉,掌心却烫得发麻。他没往南门走,也没去东市寻客栈歇脚,而是拖着孙老头,径直拐进一条窄巷——巷口歪斜悬着半块“枫桥徐记”木牌,漆皮剥落,露出底下灰白朽木。那是他姑母家旧宅的招牌,三年前逃荒路过此地时,姑母尚在世,还蒸了一屉豆沙团子塞进他怀里,说“莫怕,住下就是自家人”。

如今门环锈蚀,门缝里钻出几茎枯草。徐温一脚踹开虚掩的柴扉,院中天井积着浅浅一汪浊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厢房塌了半边,梁木斜插在泥里,像根断骨。他弯腰拨开蛛网,从灶膛后摸出一只陶罐——罐底压着三枚铜钱、半截蜡烛,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是姑母临终前让邻村塾师代写的卖身契,墨迹洇开,只勉强辨出“徐温自愿投身为仆,十年为期,期满归籍”几个字。

孙老头蹲在门槛上,抖着烟袋锅:“侬姑婆……殁前半月,城里闹粮荒,她把最后三升糙米换了一副薄棺,自己咽了半碗观音土。”

徐温没应声,只将银铤按在陶罐底,铜钱叮当滚落,银铤沉沉压住那张纸。他转身抄起墙角一把豁口镰刀,刀刃上还沾着干涸的稻秆碎屑。孙老头一怔:“作甚?”

“割草。”徐温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明日卯时,杭州军要清点降卒,编入辅兵营。我得有把趁手的家伙。”

话音未落,巷外忽传来急促梆子声,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古怪。徐温倏然抬头,侧耳凝神——这是枫桥镇旧时防山匪的暗号,三声短响,意为“生人入村,速藏”。他猛地拽起孙老头,两人猫腰钻进坍塌的西厢房,扒开瓦砾堆,底下竟露出个仅容一人钻入的土洞。洞口盖着块青石板,边缘用桐油灰泥封得严丝合缝。徐温用镰刀撬开石板,一股陈年霉味混着松脂香扑面而来。洞内壁上凿着凹槽,嵌着三支熄灭的牛油烛,旁边垒着半袋粟米、两捆干柴、一坛腌菜,最底下压着一卷油布包着的竹简。

孙老头哆嗦着点燃油烛,昏黄光晕里,竹简上墨字如活:“永昌元年,枫桥徐氏祖训:凡遇兵燹,男丁持镰入洞,妇孺携盐入井;若主家易帜,观旗色——赤则留,青则遁,黑则焚仓北走三十里,伏于苎萝山古冢群。”

徐温手指划过“苎萝山”三字,喉结滚动。苎萝山在诸暨西南四十里,山势嶙峋,遍生野苎,战国时西施浣纱处,至今仍有越国遗民所筑七十二座无名冢,冢顶覆青石,刻着模糊的勾践剑纹。他忽然想起前日推盾车时,曾见南边山脊闪过一道青影——不是旗帜,是披风,靛青染就,襟口绣着极细的鹤纹。

“孙叔,”他吹灭蜡烛,黑暗中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认得刘汉宏麾下登高镇的‘青鹤营’么?”

孙老头手一抖,烟袋锅掉在地上:“青鹤……青鹤营早散啦!王镇带出来的全是残兵,哪还有整建制的……”话没说完,徐温已扯开他左袖——肘弯内侧赫然刺着半只青鹤,翅尖浸着靛青药汁,尚未褪尽。

徐温冷笑:“难怪你昨儿推车时总往南边瞅。你根本不是萧山走亲戚撞上的兵荒,你是青鹤营溃卒,躲在这儿等接应。”

孙老头颓然瘫坐,老泪纵横:“我……我是替兄弟们守信!青鹤营五百弟兄,只剩七十二个活下来,全埋在苎萝山坟圈里。王镇答应过,若事败,便放我们回山守陵……可他昨儿夜里偷偷烧了兵册,今晨献城时,连我这旧疤都遮不住!”

雨声骤密,敲得瓦片噼啪作响。徐温默默拾起竹简,用镰刀削下一截竹片,在油布上疾书数行,裹紧后塞进孙老头怀里:“明早你随运粮队出西门,把这东西塞给第三个挑夫——他左耳缺半片,袖口有补丁。就说‘青鹤未死,鹤鸣三声’。”

“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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