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喊杀声、战马嘶鸣声,混杂着垂死者的哀嚎,如同潮水般一阵阵涌来,越来越清晰。!q~i_u?s*h¨u,+n/g_.,m^e*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即便是在这支仓促行进、气氛凝重的队伍中段,也能清晰地闻到。
黄巢骑在一匹略显疲惫的黑色战马上,身着鱼鳞甲,外罩赭黄袍。 金盔下,黄巢的面容比数月前苍老憔悴了许多,甚至这一刻,他才真切有了那种六十多岁暮年的朽气。他不断催促着队伍加快速度。 前方,葛从周率领的三千骑兵作为前锋已经先行,估计这会已经抵达了战场。 此刻环绕在黄巢身边的,是中护军残存的核心精锐,以及临时拚凑起来的宫人、宦者武装,总计两万余人。 但实际上,这些宫人、宦者在驰奔的路上就逃散得差不多了,毕竟他们也只是为了苟活一命而投降的黄巢,又如何会为黄巢玩命呢? 如是,黄巢军团差不多只有一万多部卒,就这样士气低迷,行列不整地奔行着,全然没有了入长安时那种不可一世的锐气。 队伍的中央,四名强壮的武士擡着一架简陋的步辇。 辇上,黄存,黄巢的长兄,昔日大齐军中威名赫赫的“黄大郎”,如今却瘦骨嶙峋地蜷缩在厚厚的毛毯中。 自从再次进入长安后,一场大病便击倒了黄存,这场大病也迅速抽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与血肉此刻的他,面色蜡黄,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曾经壮硕的身躯如今薄如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剧烈的咳嗽不时打断他微弱的呼吸,每一次都让他浑身颤抖,额上渗出虚汗。 他只能无力地伏在辇上,透过晃动的缝隙,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和两旁匆匆后退的枯树。 喊杀声更近了,甚至能分辨出沙陀人特有的、带着胡腔的冲锋呼号,以及巢军士卒绝望的惨叫。黄存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深切的痛苦和了悟。 他太了解战场的声音了,这绝非两军僵持,而是己方在节节败退、阵线濒临崩溃的声响。 “停……停下………” 黄存用尽力气,发出嘶哑的声音,擡起枯枝般的手,微弱地挥了挥。 擡辇的武士迟疑了一下,看向不远处马上的黄巢。 黄巢也听到了兄长的声音,他勒住马,调转马头来到步辇旁,俯身问道: “大兄?何事?前方战事紧急,尚让危在旦夕,我等需速速救援!” 黄存艰难地摇了摇头,喘息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腑中挤压出来: “陛下……下马……近前……我有话……说……” 黄巢看着兄长气若游丝却异常坚持的神情,心中猛地一沉。 他翻身下马,挥手让周围的牙将们稍稍退开,单膝跪在步辇旁,握住了黄存冰凉枯瘦的手。“大兄,你说,我听着。” 黄存的手微微颤抖,混浊的目光聚焦在黄巢脸上,那目光里有慈爱,有痛惜,更有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清明。 他压低了声音,趴在黄巢的耳边,轻声道: “陛下……听我一言……别再往前了……撤吧……立刻南下……走武关道……出商洛……入荆襄……回广州……” 黄巢眉头紧锁: “大兄!尚让还有五万大军在苦战!” “朱温那狗贼叛变,引沙陀胡儿袭他侧翼,我若不去,尚让必全军覆没!那是我大齐最后的本钱!”“本钱?” 黄存惨然一笑,咳嗽了几声,嘴角溢出一丝血沫: “哪还有……什么本钱?二弟……你心里……当真不明吗?” “长乐坡……五弟那边……烽火五道,求援急如星火……你可曾分兵去救?” ““你倾尽长安最后之力来此……是因为尚让比五弟重要?非..……” 只是这么点话,就已经耗费了黄存的所有精力,他伏在步辇上,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的汗水把头巾都打湿了。¢d·a¨n_g′y`u′e`d?u`._c¢o¢m′ 他感觉到了死亡的来临,可老天啊,请再借我一炷香,我一定要把话说完。 大口喘着气,直到稍微舒服点后,黄存才一把抓着黄巢同样皮包骨头的手腕,叹气道: “你心底知道……长乐坡……怕是已经……已经没了!” “柴存、孟楷、李详……还有咱们的五弟;……恐怕都已……凶多吉少!” “你不敢想……也不愿信……所以你把所有希望……押在尚让这里……指望着击破沙陀……挽回败局……是不是?” 黄巢身躯一震,握着兄长的手猛然收紧,脸色瞬间变得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