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启四年,七月十八,常州西南三十里,奔牛埭。
今日是奔牛埭放水的日子,常州刺史尹仇带着州别驾赵树正亲自坐镇奔牛埭,以防动乱。
赵树无疑是很得尹仇看重的,尹仇从光州固始一跃分到常州做刺史时,...
光启四年,三月二十四日,辰时三刻,皋亭山南麓。
晨雾未散,山岚如纱,裹着铁腥与焦糊气息,在松针间缓缓游移。新扎的保义军大营却早已苏醒——营门洞开,旗幡猎猎,一队队披甲士卒列阵而出,踏着整齐如鼓点的步调,在山脚平野上布开阵势。刀锋映日,寒光刺眼;弓弦绷紧,嗡鸣低沉;连战马都未嘶鸣,只垂首踱步,鼻孔喷出白气,仿佛也知此战非同寻常。
中军帐前,郭琪负手而立,玄甲未着全副,只罩一件黑绒披风,腰悬横刀,目光如鹰隼般掠过山势。他身后,站着一名年轻将领,眉宇凌厉,身姿挺拔,正是保义军衙内军都虞候赵弘毅。此人年仅二十七,却已随赵怀安转战淮泗、淮南七载,从亲兵校尉一路擢升至衙内军核心,素有“小赵公”之称。
“郭帅,”赵弘毅低声禀道,“昨夜遣入山中的细作已回,言钱镠昨夜巡营激士,声言董昌援兵不日即至,又许以重赏,暂稳军心。然今晨哨骑报,山北已有三百余人弃械投营,山南亦有数十人缒崖而下,被我游骑截获。其军心溃散之象,已不可掩。”
郭琪微微颔首,未言语,只将右手缓缓抬起,指向皋亭山顶那面残破却依旧飘扬的“镇海军”赤旗。
“你可知,为何我不令全军压上,趁其人心浮动之际,一鼓作气拿下此山?”
赵弘毅略一思忖,答道:“因山势险峻,路径狭窄,强攻必致我军伤亡惨重。且钱镠善守,各隘口皆设鹿角、拒马、滚石槽,若蚁附而上,恐成肉泥之途。”
“不错。”郭琪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失锐利,“但他不是怕死之人,更非无谋之辈。若我逼得太急,他反倒会率精锐突围而出,遁入临平湖水网或黄鹤山林莽。届时,这九千人便成流寇,反噬我后方州县,扰我粮道,牵我兵力……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目光忽而转向东南方向,似穿透山峦,直抵越州。
“董昌不来,我倒要谢他。”
赵弘毅一怔。
“谢他?”
“谢他坐视不救,谢他自毁藩篱。”郭琪冷笑一声,“钱镠若败,浙东再无屏障。董昌那点小聪明,以为守住越州便可高枕无忧?殊不知,他越不动,我越从容。”
他转身迈入中军帐,帐内沙盘上,皋亭山与杭州城、越州山阴、明州港尽在咫尺。郭琪伸手,指尖重重一点杭州城:
“钱镒已降,杭州归我。昨夜,我已命杜棱率三千精锐,接管城防,整肃吏治,开仓放粮,抚恤百姓。另遣刘威率五百水师沿运河南下,封锁钱塘江口,断其海上退路。”
又指越州:
“董昌若真发兵,我便佯作不敌,诱其深入绍兴平原。待其离城百里,我埋伏于会稽山口之五千骑军,即刻断其归路,再以火攻焚其辎重。彼时,越州空虚,我只需五千步骑,可直叩山阴罗城!”
赵弘毅心头一震,这才明白郭琪所谓“从容”二字之重。
原来他早将董昌算尽——不盼其来,唯恐其不来;不来则孤,来则陷,进退皆在我彀中!
帐外忽有传令兵疾步入内,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禀郭帅!杭州急报!钱镒昨夜开城后,已按约交出府库、户籍、军籍、盐引、海舶图。另……另有密报:钱镠妻室吴氏,携幼子钱传瑛及家眷十余口,已于三月二十日,由其心腹牙将骆团护送,乘海船出明州港,欲往福建泉州投奔王潮!”
郭琪闻言,瞳孔骤缩,随即朗声大笑,笑声震得帐顶悬珠簌簌作响:
“好!好一个骆团!好一个钱传瑛!”
他霍然起身,取过案上佩刀,猛然抽刀出鞘,寒光如电劈开帐中沉闷空气:
“传我将令——即刻派出十艘快船,沿明州、台州、温州沿海追击!不惜一切代价,活要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