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八章 :临战(1 / 3)

创业在晚唐 痴人陈 2267 字 19天前



光启四年,九月初,秋。

沂州,临沂,卧虎山。

寒蝉凄切,鸿雁南飞,草木转黄,山间叶落,倒是不少野柿子树挂满着红果,显得格外醒目。

卧虎山处在临沂城西南二十里,只是一片低矮丘陵,如今是...

风卷残云,血浸黄土。

皋亭山下尸横遍野,断槊折戟插在焦黑的土地上,像一排排歪斜的墓碑。战马嘶鸣渐弱,有的倒毙于主人身侧,有的独自徘徊,鼻翼翕张,喷出白气,蹄下踏着尚未冷却的躯体。晨光已彻底驱散薄雾,却照不亮这满目疮痍——阳光落在铁甲上,只映出暗红锈迹;落在刀锋上,只反射出凝固的褐斑;落在钱镠仰面而卧的脸上,竟也照不出半分生气,唯有那双睁着的眼睛,瞳孔已散,却仍朝向西方,仿佛魂魄未肯离身,执意要望一眼杭州的方向。

李重霸蹲下身,用拇指抹过钱镠颈间那道深可见骨的切口。血早已流尽,伤口边缘翻卷发白,皮肉之下露出青灰的筋络。他沉默片刻,解下自己肩甲内衬的一块素麻布,轻轻覆在钱镠脸上。布角垂落,遮住半边染血的唇,也遮住了那抹至死未褪的、近乎温柔的释然。

“抬起来。”他起身下令。

两名背嵬军士上前,欲以甲胄裹尸。李重霸却抬手止住:“取明光铠。”

众人一怔。那副明光铠,正是钱铎穿走后被保义军截获的那副——胸甲中央一道新斩的裂痕,肩吞处还沾着草汁与泥点,是昨夜仓促奔逃时撞断的灌木所留。铠甲被捧至近前,李重霸亲手拂去浮尘,又命人取来一坛未启封的越州女儿红,揭盖倾酒三巡:一洒于地,祭英魂;二洒于铠,敬武德;三洒于钱镠胸前,代血归家。

酒液渗入甲缝,蒸腾起微腥的暖意。

赵怀安立于战车之畔,静观全程。他未言语,只将右手按在腰间斧柄之上,指节泛白。直到李重霸亲自为钱镠披挂上那副铠甲——胸甲覆于尸身,肩吞扣紧,束甲绦系至喉下——赵怀安才缓缓松开手,转身对亲兵道:“传令:即刻差快马赴杭州,召钱氏族老并钱镠长子钱元瓘,三日内抵皋亭山下听宣。另遣医官十人、匠作二十人、棺椁匠三人,即刻启程。棺须檀木,内衬鲛绡,外髹朱漆,纹饰用云雷;椁须整樟,阴干十年以上,椁盖刻‘忠勇’二字,由我亲书。”

亲兵领命而去。

赵怀安踱至钱镠尸旁,俯身拾起那柄横刀。刀鞘早已碎裂,刀身横陈于血泊之中,刃口崩缺七处,最深一道足有寸许,是劈砍铁甲所留;刀脊近护手处,一道细长凹痕蜿蜒如龙,是当年石镜都演武场比试时,被杜建徽一槊扫中所刻——那时钱镠不过二十出头,赢了比试,却输了一道疤,笑称“此乃吾剑胆之胎记”。赵怀安用袖口擦净刀柄,触到缠绕其上的旧布条,已泛黄酥脆,隐约可见墨迹:丙午年春,阿琰手制。

阿琰……是钱镠发妻吴氏的小字。

赵怀安将刀收入自己腰间鞘中,再未多看一眼。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残存的杭州军尸骸——马绰半埋于泥,右臂尚紧攥一截断槊;鲍君福伏尸处,左手指甲深深抠进泥土,指缝里塞满草根与碎石;高渭仰面朝天,嘴角凝着血痂,右手却还保持着掷斧的姿势,五指僵硬如钩;孙琰与敌将互刺而亡,两具尸体相叠,槊杆横贯胸腹,血已成黑褐色,在日光下泛出油亮光泽……

忽然,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尸堆边缘传来。

众人齐刷刷转头。

是司马福。

他竟未死。

左目箭杆已被拔出,眼窝塌陷,血肉模糊;右目箭镞尚嵌在眶骨深处,箭尾翎羽犹在颤动。他半倚在一具飞豹骑士尸身上,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喘息都带出泡沫状的血沫,却硬是撑着没闭眼。

李重霸大步上前,单膝跪地,撕开他胸前甲叶,只见心口处一道深创,皮肉翻卷,却未伤及脏腑。原来方才那三箭,咽喉一箭偏斜半寸,仅割破颈侧血脉;左目箭射穿颅骨但未损脑髓;右目箭则卡在颧骨与蝶骨之间,箭镞悬停于视神经之外毫厘——生死一线,全凭天意。

“水……”司马福嘶声道,声音如破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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