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牛涛在给所有人分派完任务,视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夏启身上。
“夏启。”
“嗯。”夏启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迎上牛涛的视线。
“你的活儿,我留到最后说。”牛涛粗壮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叩了两下,“因为这个任务,非你不可。”
听到“非你不可”四个字,夏启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把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下文。
牛涛没有立刻说,而是先看了一眼赵正阳。
赵正阳放下茶缸,往椅背上一靠。
那是老政委特有的、“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且我完全赞同”的笃定表情。
牛涛转回头,声音压下来,带上了几分认真。
“伪军,你来。”
赵正阳微笑着点了点头,好似早就预料到。
“邰县和俞县的全部伪军,甄别过的和未审核过的,统统交给你处理。”
屋子里短暂的安静。
王铮眉头微微一挑。
吴忠明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看了夏启一眼。
牛涛继续说道。
“伪军不是简单的兵源问题。”
“他们是半自愿半被迫跟了鬼子的一帮人,有的是真怕死,有的是被逼无奈,有的是良心还没彻底烂透,有的是彻头彻尾的烂人。”
“把他们一刀切,全杀了?不行,浪费兵源,而且百姓里有不少人的亲戚在伪军队伍里,你全杀了人,百姓也不服。”
“全放了?更不行,里头有血债的人你放走了,老百姓第一个不答应。”
“全编进去?那更扯淡,你不知道谁是真心投降、谁是在等机会捅你一刀。”
牛涛一条一条地掰。
每说一条,屋子里就安静一分。
王铮一直在听。
他打了这么多年仗,跟伪军打过无数次交道。
被伪军出卖过,被伪军偷袭过,也杀过不少伪军。
他太清楚这帮人有多复杂了。
“所以...”吴忠明挠了挠头。
“所以这个活儿,不是靠拳头就能解决的。”赵正阳替牛涛说了下去。
“需要脑子。”
“需要手段。”
“需要能镇得住场子,又能拿捏分寸的人。”
赵正阳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我本来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我分身乏术,征兵动员和百姓安置就够我忙的了,这两件事我不能交给别人。”
“牛涛更不行,他得盯装备和整体军事部署。”
“廖参谋是搞方案的,不是搞政工的。”
“王铮同志和吴忠明同志...”赵正阳顿了一下。
王铮主动接话:“我俩没那个耐心。”
“我只想一刀把不听话的杀了,我可没那个耐心听那些伪军闲扯淡。”吴忠明也接话道。
王铮咧了一下嘴。
“确实。”
“所以只剩夏启了。”牛涛说。
二千多名伪军。
虽然有一千多名已经被初步甄别过了。
可还有一千多人呢。
他们每一个人的过去都不干净。
每一个人的心思都拐着弯。
甄别,要的是冷静和判断力。
审讯,要的是手段和震慑力。
整编,要的是收心和领导力。
这三样东西凑在一起,换一个人,要么太软镇不住场子,要么太硬激出兵变。
“他们能听我的吗?”夏启对自己还是有些不太自信。
牛涛双手撑在桌上,看着他。
“你在俞县是怎么处理那些鬼子的?”
夏启没有说话。
赵正阳在旁边终于开口了。
“夏启,你要尽快转变自己的心态。”
“你在俞县格斗那个刀疤脸鬼子的时候,广场上站着七百多个伪军。”
“那些伪军看完你打人的全过程,掌掴、踩踏、一边打一边骂,最后站在鬼子身上对所有人喊话。”
“你知道那七百多人里面,有多少人对你信服的吗?”
夏启摇了下头。
“事后游击队员去战俘营里摸过底,跟我汇报说,全部!”
赵正阳的声音里没有夸赞,只是在陈述事实。
“你在那些伪军心里,已经不是普通的军官了,夏启。”
“你是让他们又怕、又服、又觉得跟着你有活路的人。”
“怕,是因为你敢把装着实弹的枪直接扔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