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气浮动,有道虚影在魏渊的召唤之下缓缓显现,这人身着儒衫,头戴儒冠,气度飘逸,但面容却极其模糊。
但是。
随着这道虚影出现,这方天地仿佛都随之黯淡下来,陆泽手里那柄刻刀,在这一刻正迸发出前...
金銮殿内,檀香袅袅,却压不住那股沉甸甸的滞涩气息。百官垂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稍重一分,便会被那高坐龙椅之上、身着素净道袍的元景帝听见——不,是被他“看见”。他未开口,可目光扫过之处,群臣脊背微僵,袖中指尖悄然掐进掌心。
申娜莎立于丹墀之下,青衫磊落,腰悬一枚墨玉鱼符,正是监正亲赐的司天监行走凭证。她并未跪,亦未叩,只微微颔首,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这本不合礼制,可无人出声质疑——因她身后站着的,是郑兴怀;而郑兴怀背后,是大奉立国三百载从未动摇过的天机正统。
元景帝指尖在紫檀案几上缓缓叩了三下。
咚、咚、咚。
如更漏,似丧钟。
“监正遣你来观读朝会?”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冰珠坠玉盘,“可是觉得朕的朝堂,已不配再议天命?”
申娜莎抬眸,目光澄澈如初春寒潭:“监正言:天命非人授,亦非诏书定。它伏于万民喉舌之间,藏于百官袖底折子之中,更潜于楚州七十余万未冷尸骨之下。今日朝会若不议此,便不是议政,是演戏。”
满殿寂然。
王贞文站在左列首位,面色灰败,右手紧攥笏板,指节泛白。他早知申娜莎会来,却未料她开口便是刀锋直指龙心。更未料——她竟敢当着皇帝面,将“尸骨”二字,说得如此平静,又如此沉重。
魏渊立于右列之首,宽袖垂落,神色淡漠,仿佛方才那句惊雷与他毫无干系。可若细看,他左手小指正极轻微地颤动着,一下,又一下,如同绷至极限的琴弦。
“演戏?”元景帝忽而低笑一声,竟真的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好一个演戏……申姑娘,你可知,戏台若塌了,底下看戏的百姓,最先死的,不是唱戏的角儿,而是挤在台前、踮脚张望的妇孺?”
“臣知。”申娜莎垂目,“可若台子底下埋的是活人,而台上粉墨登场者,正用血作胭脂、以骨为鼓槌——那这戏,便不是娱人,是食人。”
“放肆!”御前老太监尖声呵斥,拂尘一扬,声震殿梁。
元景帝却抬手止住。他静静望着申娜莎,良久,忽然问:“你可见过楚州城?”
申娜莎点头:“臣随使团入城三日。城门犹存焦痕,护城河漂浮未腐稻草,河岸石缝里嵌着半枚孩童木屐。东市口青砖缝隙间,渗着洗不净的褐红。西街观音庙的泥胎菩萨,脸被削去一半,断颈处露出里面塞着的、混着麦秸与人发的粗泥。”
她语速平缓,无悲无怒,却字字凿进人心。
“臣还见了七十具棺椁,排在城隍庙前。每具棺盖未钉死,只压着一方白布。布下,是空的。”
“空的?”
“是。镇北王屠城之后,焚尸灭迹,唯余灰烬与残骨。百姓收殓时,只得拾些衣片、发辫、半截鞋履,权充遗物,入棺封土。”她顿了顿,声音终于裂开一丝微不可察的沙哑,“那日风大,掀开一口棺盖,白布飞起,里头只有一小撮灰,混着几粒黑米——是有人偷偷洒进去的,说,人不能饿着上路。”
金銮殿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水声。
滴答。滴答。滴答。
像血从檐角坠落。
元景帝闭了闭眼。再睁时,眸中已无波澜:“所以,你今日所求,是朕下罪己诏,昭告天下,承认镇北王屠城,乃朕失察纵容?”
“非也。”申娜莎摇头,“臣所求,是真相不灭,公道不熄。罪己诏非目的,而是起点——若陛下愿下诏,臣请监正亲书‘天机录’,将诏书内容刻于玄铁碑,立于楚州城废墟之上,供万民凭吊;若陛下不愿,臣亦请监正开‘天机阁’,将楚州血案所有卷宗、证词、物证,尽数录入‘幽冥册’,永封地宫,待百年后,由后世史官启封公之于众。”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