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奉历,庆元二年,春。
北境的冻原上,最后一支巫神教余孽被围困在断崖边,相较于其他选择投降的巫师,这些人的性情更加固执。
自大奉统一东北、将靖康炎三国纳入统治版图以后,有巫师在暗中大肆破坏...
林磊站在老式居民楼的楼道口,仰头望着那扇漆皮剥落的绿色铁门。三楼,302室。门牌号歪斜着,像一根被生活压弯的脊梁。他没敲门,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不是物业配的,也不是房东给的,是上个月在旧货市场花二十块钱淘来的,钥匙柄上刻着模糊的“302”字样,边角磨得发亮,仿佛被无数个相似的黄昏反复摩挲过。
他插进锁孔,轻轻一旋,“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屋内没开灯。窗帘半拉,灰白光线斜切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刀锋。空气里浮着陈年尘埃与樟脑丸混杂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却异常顽固的艾草味——不是新烧的,是浸在木头缝里、墙皮后、地板夹层中,经年累月渗出来的那种苦香。
林磊脱掉鞋,赤脚踩上冰凉的水磨石地面。脚底传来熟悉的粗粝感,像踩在时间的砂纸上。他一步步往里走,经过狭小的厨房,灶台上蒙着一层薄灰,搪瓷盆沿裂了道细纹,里面盛着半盆早已干涸发黑的洗菜水。再往前,是客厅。一张褪色的蓝布沙发塌了一角,扶手上搭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肘部还缝着一块深蓝色补丁,针脚细密,却歪斜——是左手缝的。
他没停,径直走向里屋。
卧室门虚掩着。门缝底下漏出一线微光,昏黄,摇曳,像是风中将熄未熄的烛火。
林磊伸手,推开了门。
床上没人。
但床头柜上点着一支蜡烛。烛火静止不动,连一丝颤抖都没有,仿佛被某种绝对的寂静凝固在半空。烛光映着墙上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黑白影像里,一个穿蓝布衫的男人站在厂门口,胸前别着“国营红星机械厂先进工作者”的红布牌,笑容腼腆,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旁边站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踮着脚,正把一串糖葫芦举到男人嘴边。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爸带朵朵领奖那天”。
林磊盯着那行字,呼吸缓了下来。
他慢慢走近床头柜,伸手,却没有去碰蜡烛。指尖悬在烛焰上方两寸,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温差——火焰明明燃烧着,却散不出热,反而沁出一股清冽的凉意,像深秋清晨井口呼出的第一缕白气。
就在这时,烛火忽然“噼啪”一声轻爆。
一点火星溅起,没落地,却在半空骤然拉长、延展、扭曲,竟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瘦高,穿深灰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左耳垂上一颗褐色小痣。
林磊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那轮廓越来越清晰,五官渐次浮现——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而平直,下颌线绷得极紧。是张熟悉到刻进骨头里的脸。是他父亲林建国的脸。可又不是。这张脸没有笑,没有疲惫,没有三十年厂办文书生涯磨出的谦卑褶皱。它平静,冷硬,像一块刚从模具里浇铸出来的铁。
“你来了。”声音响起,不是从人影口中,而是从整间屋子的四面八方,从墙皮缝隙里,从地板木纹中,从窗外梧桐叶脉的震颤里,同时涌出。低沉,平稳,不带情绪,却带着金属刮擦玻璃般的细微锐利。
林磊点点头:“嗯。”
“时间不多。”人影抬起右手,食指指向林磊心口,“你的心跳,比上一次快了十二下。肾上腺素浓度上升百分之三十七。你在怕。”
“怕?”林磊喉结动了动,目光没离开那张脸,“怕你不是我爸。”
人影沉默了一瞬。烛火猛地一暗,随即复明,光晕扩大,将两人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极长,几乎要触到天花板。“我是他最执拗的念头,是他最后没写完的一页稿纸,是他咽气前攥在手心里、没来得及交上去的那份‘关于厂区东侧废弃锅炉房改建为职工托儿所的可行性报告’。”人影顿了顿,指尖微微偏移,指向床底,“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