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大学五年毕业之后,沈墨前往首都医院进行实习,她如愿成为一名在职的临床医生,开始治病救人。
这一年,陆泽开始跟沈墨同居。
在正式跨入新世纪千禧年以后,似乎一切都在变得日新月异,时代浪潮滚滚...
沈墨怔住了,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没料到陆泽会用这样一种近乎戏谑又无比郑重的方式接住她全部的重量——不是怜悯,不是叹息,不是欲言又止的沉默,而是干脆利落地喊出一句维多利亚里最浮夸、最市井、最带着烟火气的打赏台词,像把一捧滚烫的灰烬裹进糖纸里递到她嘴边。
她喉头一哽,没笑出来,却也没哭。
只是慢慢把手收了回去,将那七十块钱攥得更紧些,纸币边缘硌着掌心,生疼,却又格外真实。
“你……”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怕惊飞一只停在窗沿的麻雀,“真不怕我身上有脏东西?”
陆泽没立刻答,只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旗渠,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却不点。他望着走廊尽头那扇蒙着薄雾的玻璃窗,窗外是桦林镇稀疏的灯火,远处隐约传来火车进站的汽笛声,悠长、低沉,像一声穿越年轮的叹息。
“脏东西?”他终于开口,声音很平,“我爹修了一辈子火车,手上全是油污、铁锈、焊渣,指甲缝里嵌着十年洗不净的黑。可他蹲在铁轨边教我认信号灯时,眼睛亮得能映出整条线路图。”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沈墨脸上,不灼人,却沉静得让人无法回避:“你大爷大娘给你的钢琴课学费,是你自己一毛钱一毛钱攒出来的补习费换来的吧?你每次弹琴前都擦三遍琴键,不是因为洁癖,是因为你早知道,有些东西沾上了,就再也擦不干净——可你还是擦了,一遍、两遍、三遍。”
沈墨的呼吸忽然滞住。
她确实擦。每一次登台前,都用酒精棉片仔细擦拭琴键,指尖划过象牙白的键面,仿佛在擦拭一道道看不见的伤口。她以为没人注意,连沈大夫都没察觉。可陆泽知道。
“你怎么……”
“你弹《致爱丽丝》的时候,左手小指总比别人多抬高半寸。”陆泽轻轻吐出一口气,烟没点,却似已燃尽,“因为小时候被拽过手腕,筋有点僵。你改不过来,也不想改——那是你唯一还能自己掌控的弧度。”
沈墨猛地闭上眼。
不是羞耻,不是崩溃,而是一种近乎眩晕的释然。原来她所有小心翼翼藏起的裂痕,他都看见了;她所有不敢示人的战栗与倔强,他都记住了。他没说“可怜你”,也没说“原谅你”,他只是把她当作一个完整的人,一个会痛、会抖、会咬牙硬撑,也会在九点下班后偷偷喝一口啤酒壮胆的普通人。
“陆泽。”她忽然叫他全名,声音哑得厉害,“如果……我是说如果,哪天我撑不住了,不是生病,是心里塌了,整个人碎成渣,你还会站在这儿听我讲话吗?”
陆泽笑了。
不是平时那种带点痞气的笑,也不是哄曲波时那种敷衍的笑,而是一种极淡、极稳、像铁轨延伸进夜色里的笑。
“沈墨同志,”他说,“你记住一句话——人不是靠不摔倒活着的,是靠摔了以后,有人肯蹲下来,替你拍拍灰,再把你自己亲手掰正的骨头,一根一根,接回去。”
他顿了顿,伸手,从她攥紧的手里,轻轻抽走那张被汗水浸软的七十元钞票。没数,没看,直接塞进自己衬衫口袋,动作自然得像收下她递来的一枚纽扣。
“这钱我收了。”他说,“但不是打赏。是定金。”
“定金?”
“对。”他点头,“你答应我的事,还没做完呢。”
沈墨茫然:“什么事?”
“教我弹琴。”
她一愣,随即失笑:“你?弹琴?”
“怎么,嫌我手指太糙?”陆泽摊开手,掌心厚茧纵横,指节粗大,确实不像能抚琴的手,“可我修过三十多台内燃机车,拆过七百多个气门弹簧,调过两千三百次喷油嘴压力。沈老师,您说,这双手,配不配碰琴键?”
沈墨怔怔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