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如春雷般的轰隆声中,绿皮火车沿着铁轨向前驶动,春泥在冬雪消融后显现,车厢内承载着汹涌人潮。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让一让,让一让。”
“瓜子啤酒水果饮料看一看!”
车厢...
沈墨怔住了,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她没料到陆泽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不是安慰,不是追问,更不是故作深沉的沉默,而是用维多利亚娱乐城最俗气、最浮夸、最带表演性质的直播式话术,把一句“谢谢”砸得又轻又响,像颗裹着糖衣的子弹,擦着心尖飞过去,却不伤人,只烫。
她愣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笑声清亮,带着鼻音,像被风拨动的银铃,撞在楼梯间水泥墙面上,嗡嗡回荡。她抬手抹掉最后一道泪痕,眼角还湿着,却已弯成月牙:“你这人……怎么连谢人都谢得这么不正经?”
“正经?”陆泽拧开啤酒瓶盖,金属摩擦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滚动,声音微哑,“在这地方,正经是活不长的。你看那舞池里扭腰的姑娘,哪个是正经跳舞的?可人家跳得比芭蕾演员还带劲儿。艺术分真假,但情绪不分。你哭是真的,我笑也是真的,那咱俩这会儿说的话,就都算数。”
沈墨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泪渍的手背,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指腹有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她忽然想起上个月在医学院琴房,隔壁班男生偷偷录下她弹《月光》第三乐章的片段,发到校内论坛,配文是“维多利亚的钢琴师,白天穿白大褂,晚上穿黑裙子,手指比听诊器还凉”。底下跟帖几百条,有人夸她气质冷冽,有人问“真去娱乐城上班?不丢人?”还有人说“听说她大爷是桦林老街修鞋的,家里穷得叮当响”。
她当时删了帖子,没解释,也没反驳。就像今天,在陆泽面前袒露那些事,不是求救,也不是乞怜,只是想看看——如果把血淋淋的伤口摊开,会不会有人嫌脏,会不会有人后退,会不会有人……像陆泽这样,灌一口啤酒,讲个笑话,再把“受害者”三个字轻轻碾碎,踩进地砖缝里,连灰都不扬。
“你不怕?”她忽然问。
陆泽挑眉:“怕什么?怕你大爷?还是怕他那双伸错地方的手?”
“怕我。”沈墨盯着他眼睛,“怕我靠近你,是别有用心;怕我告诉你这些,是想让你替我报仇;怕我眼泪还没干,转头就跟你借钱付房租;怕我今晚说了真心话,明天在娱乐城看见你陪别的女人喝酒,心里会酸得发苦。”
走廊顶灯忽明忽暗,光影在她脸上游移,像默片里的胶片跳帧。陆泽没立刻答,只从裤兜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抖出一根,没点,就含在唇间,指腹摩挲着滤嘴上细小的凹凸纹路。
“沈墨。”他开口,声音低下去,却更沉,“你有没有想过,你之所以觉得‘怕’,是因为你一直把自己当成待解的题,而不是出题的人?”
她一怔。
“你大爷猥亵你,那是他犯的罪,不是你写的错题;你大娘装糊涂,那是她选的立场,不是你该背的责任;你来维多利亚弹琴,不是堕落,是你用钢琴键当刀,割开这地方的虚伪外壳,给自己挣一口能喘气的活路。”他顿了顿,咬住烟卷,烟草味混着啤酒气在空气里散开,“至于我——我高考落榜,现在在娱乐城端盘子、陪笑、被人摸手,你以为我就没怕过?怕自己真变成他们嘴里‘没出息的废物’,怕哪天照镜子,发现眼里只剩酒气和钞票味儿。”
他终于把烟取下来,夹在指间,目光坦荡:“可我不怕你。因为我知道,你眼里的光,比娱乐城所有射灯加起来都亮。它没灭,只是暂时藏起来了。而我……”他轻轻笑了下,带点自嘲,“我可能就是那个蹲在藏光匣子旁边,等它自己掀盖子的人。”
沈墨久久没说话。楼道深处传来清洁工推水车的辘辘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她慢慢抬起手,不是擦脸,而是伸向陆泽手里那根没点的烟。指尖将触未触时,陆泽手腕微抬,顺势将烟塞进她掌心。
“喏,给你保管。等哪天你想抽了,或者想把它折断扔进马桶冲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