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新在吃完饭后就回房间休息,只留下汪永革在客厅里。
老汪不久后起身,将放在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那是他早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但是一直都没有送出去。
因为汪永革他始终都没有下定决心,直到今天晚上...
陆泽没说话,只是将手电光微微调暗,光束斜斜压在自己胸前,只留一线幽微的亮,像一柄收鞘的刀。他侧身贴着车厢壁站定,呼吸放得极轻,连袖口擦过铁皮壁的窸窣声都几乎听不见。汪新立刻绷紧脊背,右手悄然按在腰间警棍上,指尖微凉,却没再问第二遍——他知道陆泽不是危言耸听的人。
硬卧车厢里鼾声起伏,被褥裹着人体的温热气息浮在潮湿空气里,混着煤油灯罩里飘出的淡淡焦味。三名穿雨衣的人已进了车厢,脚步很稳,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在铺位过道中央,仿佛丈量过似的。最前头那人左肩略高,右脚落地时鞋跟稍拖半寸,是旧伤;中间那个脖子上系着一条褪色蓝布巾,领口微敞,露出锁骨下方一道细长旧疤;最后那个始终低着头,帽檐压得最低,可当列车经过一个缓坡、车身轻轻一倾时,他左手无意识扶了下头顶的雨帽——那手腕内侧,有一小片青灰色刺青,隐约是个“魁”字轮廓。
汪新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但眼睛已经死死盯住最后一人。他认得那个刺青。去年夏天在宁阳站派出所整理旧卷宗,翻到过一份尘封十年的协查通报附件照片,马魁入狱前体检记录里,就提过左腕内侧有“魁”字墨刺,因嫌土气,曾试图用火燎、用刀刮,只余下这点模糊青痕。
陆泽却没看那人手腕。他的目光钉在中间那人颈后——那里衣领边缘,一小截灰白线头倔强地翘着,像是刚缝上去没两天,针脚歪斜,线色与雨衣布料并不匹配。更关键的是,那线头根部沾着一点极淡的赭红色泥渍,干涸龟裂,边缘泛着细微盐霜。
松林站地处黑土地带,但唯有站北三公里外的老窑沟才有这种含铁量极高的赭红黏土,当地农民挖来糊灶台、刷猪圈,遇水发腥,晒干后遇潮则返盐。而老窑沟,正是十年前马魁被捕前最后出现的地方。
陆泽慢慢抬手,在胸前做了个手势:食指竖起,中指横压——“静观,勿动”。
汪新点头,后退半步,借着上层铺位垂下的蓝布帘阴影,彻底隐去身形。陆泽却向前挪了半尺,手电光终于斜斜切过去,在三人经过的铺位床沿上扫了一瞬。床板接缝处,有两道新鲜刮痕,深浅不一,方向一致,明显是硬物反复蹭过所致。他蹲下身,鼻尖距木纹仅三寸,闻到了一丝极淡的、混合着松脂与陈年桐油的味道——那是老式木工刨花浸透桐油后阴干十年才有的气味,如今只有松林镇东头那家关了八年的“马记木器铺”还存着这种老料。
三人已走到车厢中段。最前头那人忽然停步,转身望向车窗。窗外雨幕如织,玻璃上爬满蜿蜒水痕,映不出清晰人影,只有一团团晃动的昏黄光斑。他抬手,用拇指关节用力抹了下玻璃内侧,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熟稔,仿佛这扇窗他擦过千百遍。就在他指尖离开的刹那,陆泽瞳孔骤然一缩——玻璃上残留的水痕,在灯光映照下,竟隐隐拼出半个模糊的“马”字轮廓。
不是巧合。是习惯性动作留下的轨迹。
汪新也看见了,呼吸一滞。他想开口,嘴唇刚动,陆泽已抬手按在他手腕上。力道不大,却沉得像块烧红的铁。陆泽的目光始终追着三人背影,声音压成一条细线,钻进汪新耳中:“他们不是来上车的。”
“那是……”
“是来接人的。”
话音未落,车厢连接处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重重撞在风挡门上。紧接着,一阵急促而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着粗重喘息,还有金属挂钩相互磕碰的脆响——是行李架上那只老旧的绿帆布行李袋,袋口系绳不知怎地松了,袋底正一下下磕着铁皮地板。
三人同时顿住。中间那人脖颈肌肉瞬间绷紧,右手已探入雨衣内侧。最后那人猛地抬头,帽檐掀开一线,露出一双眼睛——眼白泛黄,瞳仁却黑得惊人,里头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被逼至绝境的、野兽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