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察觉到马燕的不对劲,每次看到他的时候,都会故意去摆着一张冷脸,仿佛陆泽欠她八百万一样。
陆泽由衷地感到纳闷,他心想这几天也没有得罪这个姑奶奶,总不至于还是因为上次的间接接吻事件吧?
他...
马魁坐在乘警队院落东侧的水泥台阶上,背微驼,双手交叠在膝头,腕骨凸出,指节粗大泛黄,像是两截被风霜啃蚀多年的枯枝。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工装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沾着几星泥点,脚上那双解放鞋的胶底已经磨薄,露出里头灰扑扑的帆布。阳光斜斜切过院墙,在他半边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左眉尾那道旧疤便格外清晰——一道斜斜爬过颧骨的淡粉色细痕,像一条干涸多年的小河床。
陆泽脚步顿住,汪新也跟着刹住步子,喉结上下滚了滚,没说话。
马魁听见动静,缓缓转过头来。目光扫过汪新时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确认,随即落向陆泽。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试探,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反复碾压后留下的钝感。他没起身,只是点了下头,动作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静水,漾开一圈无声的涟漪。
“马师傅。”陆泽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落在初春微凉的空气里。
马魁没应声,只把左手抬起来,拇指蹭了蹭食指关节处一道新结的暗红血痂——那是昨夜在宁阳铁路局临时羁押室铁栏上撞出来的。他盯着那点红看了两秒,忽然扯了下嘴角,不是笑,倒像是肌肉牵动了一下:“陆同志,又见面了。”
汪新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马……马师傅,您怎么在这儿?”
“等重审材料。”马魁声音低哑,像砂纸擦过粗陶,“宁阳那边移交的卷宗,哈城这边得复核签字,还得见人。”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陆泽,“听说你昨儿在汪家吃饭?”
陆泽颔首:“汪叔叔手艺好。”
马魁眼底浮起一点极淡的暖色,稍纵即逝:“老汪炖酸菜,放三片姜,半勺猪油渣,汤才亮。”他忽然问,“他……还好吗?”
汪新愣住:“谁?”
马魁没答,只把视线重新投向院门口那棵刚抽芽的老榆树,枝条细瘦,却已攒出密密麻麻嫩绿的小苞。“你娘……王素芳,前年冬天走的吧?”他问得突兀,语气却像在确认天气。
汪新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看向陆泽。陆泽却没看他,只静静望着马魁。那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揣度,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平静,仿佛早已在某个深夜推演过这句问话的全部重量。
马魁没等回答,自己先接了下去:“她咳得厉害那会儿,我托人从宁阳寄过两斤枇杷膏,是老方子熬的,加了川贝和蜂蜜。”他喉结动了动,“不知道……送到没。”
风忽地大了些,卷起地上几片枯叶,打着旋儿扑到马魁脚边。他没躲,任那枯叶贴着他磨破的鞋帮停住。
陆泽终于开口:“送到了。汪新说,王姨喝完那罐,咳喘好了半个月。”
马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白里布着细密血丝,却奇异地亮了起来,像蒙尘的玻璃被雨水冲开一道缝隙。“那就好。”他说,“那就好。”
就在这时,乘警队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推开,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民警探出头来,手里捏着份文件夹:“马魁!材料齐了,进来签字!”
马魁应了声“哎”,站起身时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响。他整了整衣领,拍掉裤子上的浮灰,迈步往里走,步子不快,却很稳。经过陆泽身边时,他脚步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侧过脸,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丫头昨晚回得晚,你碰见她了?”
陆泽点头:“路灯底下聊了几句。”
马魁没再说话,只轻轻“嗯”了一声,那声气儿飘在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又重得让陆泽心口一沉。他走进办公室,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光线。
汪新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抠着裤缝,嘴唇翕动几次,才憋出一句:“他……怎么知道马燕昨晚回来晚?”
陆泽望着那扇紧闭的门,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