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早晨的宁静,随着老吴媳妇的凄然哭喊,被撕裂得七零八碎,大家的美梦都被她的哭喊声惊醒。
邻居们纷纷披着外衣从家里面出来,大家皆揉搓着尚还迷糊的眼睛,蔡小年打着哈欠道:“吴婶。”
“你先别...
国营商店门口的玻璃橱窗上结着薄薄一层水汽,像是被春雨提前吻过,又像被谁用指尖无意识地划了几道模糊的印子。马魁站在店外,手插在警服裤兜里,肩背绷得笔直,可脚尖却微微朝内扣着,显出几分不自在——这身制服穿回身上才第三天,他仍像揣着块烧红的铁,烫得不敢松懈,更不敢随意抬手去揉一揉久未活动的膝盖。
陆泽跟在他斜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抄在旧夹克口袋里,衣摆随风轻轻晃,整个人松弛得如同刚晒透的棉被。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马魁盯着橱窗里那排搪瓷缸子发愣:蓝底白字“为人民服务”,缸沿一圈细小磕痕,缸身还贴着张褪色的价签,“三元八角”。
“师傅,买缸子?”陆泽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恰好钻进马魁耳中。
马魁没回头,只从鼻腔里哼出一声:“你懂个屁。”
“我不懂,但我猜您是想买个新缸子,回家搁桌上,好让马燕看见——她爸现在又端端正正当警察了。”陆泽往前踱了半步,肩膀几乎蹭到马魁胳膊肘,“可您又怕她嫌土,嫌老气,嫌跟十年前一模一样。”
马魁喉结滚了滚,没应声,但左手拇指下意识摩挲着裤缝——那是他当年戴铐子时留下的习惯性动作,十年铁窗,把这动作刻进了骨头缝里。
陆泽不动声色,转头望向店里:“今儿人少,赶巧。”
确实赶巧。国营商店平日午后最是喧闹,今天却只零星几个老太太在布柜台前翻拣粗布,售货员坐在高凳上打毛衣,竹针咔哒轻响,线团在膝头微微颤动。玻璃门上悬着的铜铃“叮”一声脆响,两人踏进去,冷白灯光劈头盖脸砸下来,照得货架上的肥皂盒、铁皮铅笔盒、搪瓷饭盒全都泛着一种近乎肃穆的亮。
马魁径直走向搪瓷缸子专柜,停在第三排。他伸手,指腹迟疑地拂过一只青花缠枝纹的缸子,釉面冰凉,边缘微糙,底下印着“哈城搪瓷厂·1972”。
“这缸子……”他嗓音压得很低,“你妈以前也用过一个。”
陆泽没接话,只静静站着,目光扫过马魁搭在缸沿上的手——指节粗大,虎口有层厚茧,小指第二关节处一道浅白旧疤,像是被铁器豁开又愈合的。那不是列车上被铐子磨的,是更早的年月,是没穿警服时就有的印记。
“那时候她还在纺织厂。”马魁忽然说,视线仍黏在缸子上,像怕一移开,那点浮起的记忆就会沉下去,“我俩头回约会,她就拎着这缸子来站台送我。里头装的是炒黄豆,说是‘嚼着响,听着踏实’。”
陆泽嘴角微扬,没笑出声,只问:“后来呢?”
“后来……”马魁顿了顿,手指慢慢收紧,“后来黄豆没吃完,人先散了。”
陆泽点点头,忽然伸手,从旁边架子上取下一只素白无纹的缸子,底部印着“1983·哈城二厂”。他掂了掂,递过去:“这个轻,不压手。您膝盖不好,重东西少拿。”
马魁低头看着那只缸子,白得刺眼,连个标点都没有。他没接,只盯着缸底那串数字,仿佛在数十年光阴的刻度。
“您不想让她觉得您是回来补课的。”陆泽声音轻了下去,像怕惊扰什么,“您想让她觉得,您一直都在,只是……中途去修了条看不见的铁轨。”
马魁猛地抬眼,目光如刀刮过来,可陆泽没躲,甚至迎着他视线眨了眨眼:“我说错啦?”
那眼神僵持了两秒,马魁忽然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比汪新那小子懂人事。”
“可不是嘛。”陆泽笑着把缸子塞进马魁手里,“您攥紧喽,别摔了——这可是您跟马燕之间,第一个没经过别人转手的东西。”
马魁掌心一沉,缸子凉而稳。他喉结又动了动,终是没再推拒。
两人往收银台走,路过文具柜台时,马魁脚步微不可察地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