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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四野俱震。血玄都悬于高空的身影首次微不可察地一滞。而就在这电光石火间,玄都怀中另一物骤然发热——是他自流萤双城遗址所得的那枚残破青铜镜。镜面早已蒙尘,此刻却自行脱落锈屑,映出一片混沌水光。水光中,隐约浮现一行血字,笔画扭曲如挣扎的蚯蚓:“布非布,人非人,坟非坟,玄都非玄都。”
“镜……是玄都大人当年遗落的‘照真镜’?”老炉失声惊呼,牛蹄重重踏地,“传说此镜能照见万物本相,连天仙真灵都无所遁形!”
玄都不及细想,一把抓起铜镜,以舌尖血抹过镜面。血迹未干,镜中水光陡然沸腾,映出的不再是血玄都身影,而是一具悬浮于浓稠黑雾中的棺椁。棺盖半开,内里空空如也,唯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素白道袍,袍领处绣着一朵褪色的青莲。那莲花瓣片片剥落,每落下一瓣,镜中黑雾便浓重一分,直至整面镜子被墨色吞噬。
“原来如此……”玄都喃喃,喉间涌上铁锈味,“玄都大人早知有朝一日会遭掘坟,故将真身藏于镜中,以布为饵,诱敌入彀……可周天为何要盗布?他若真身尚在,何必借布还魂?”
答案几乎撕裂他的神魂。
——因为周天不是去盗布,而是去取布。
取那块包裹玄都真身的布,只为覆盖自己早已腐朽不堪的尸骸,借此瞒过天地法则,诈死千年,养出第二具道躯!
“周天……你根本不是玄都门徒。”玄都仰天嘶笑,笑声凄厉如夜枭,“你是玄都的‘影子’,是他当年斩落的一截执念,一缕不甘,一捧怨血!你借他名号活了两千年,如今还要披着他尸布,来夺他道统?!”
血玄都悬停于空的身影终于缓缓转动,那张朦胧面孔第一次正对玄都。没有怒意,没有杀机,只有一种沉淀了两千年的疲惫,像古井深处幽暗的苔藓。他开口,声音并非来自喉舌,而是直接在众人识海中响起,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滞涩感:“正光……你比伊引更懂布。”
玄都浑身剧震。这名字……这称呼……绝非血玄都该知!伊引从未提过他道号!除非……
“你见过我师祖的师祖?”玄都瞳孔骤缩。
“何止见过。”血玄都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掌心并无血肉,只有一片不断旋转的微型星空,星云中央,静静躺着一枚青铜镜碎片——与玄都手中那面,严丝合缝。
“此镜,是我亲手打碎的。”血玄都声音平静,“为防玄都真灵苏醒,扰我布局。那日我跪在坟前,将镜片一片片埋入周天墓穴四周,布下‘九幽锢灵阵’。可我忘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玄都怀中仍在微微震颤的破布,“……真正的锁,从来不在镜中,而在布上。”
玄都脑中轰然炸开。他忽然想起伊引曾说过的话:“清流一脉,早期也曾做血色实验……后来渐渐退出。”退出?不!是被强行剥离!那些被血玄都当作“失败品”剔除的门徒,那些被剜去记忆、灌入假道统的弃子,他们的血脉里,是否也流淌着与这破布同源的气息?
“所以你放任清流存在……”玄都声音发颤,“让他们繁衍,让他们壮大,只为在今日,用他们体内残留的‘玄都血引’,激活这块封印布?”
血玄都沉默片刻,竟轻轻颔首:“布需血引,血引需活祭。清流弟子,便是最好的祭品。伊引此来,非为报信,实为献祭名单。”
话音落下,远处伊引所在方位,数十位清流修士身形齐齐一僵。他们脖颈处,皮肤下 simultaneously 浮现出细密的青色脉络,如同蛛网,迅速蔓延至脸颊。其中一位年轻女修突然惨叫,七窍喷出灰雾,雾中竟有无数细小布片翻飞,每一片上都印着一个微缩的“玄都”二字!
“住手!”牛有为怒吼,牛角迸射金光,欲冲过去救人。可血玄都只是微微侧首,目光扫过——那数十位清流修士体内青脉骤然爆燃,化作灰烬,而灰烬升腾之际,竟在半空凝成一根纤细灰线,疾射向血玄都掌心那块陈布!
陈布吸收灰线,瞬间膨胀数倍,布面之上,无数青色符文如活蛇游走,最终汇聚成一座完整墓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