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句话,久久盘旋于赤天城上空,如一道无形敕令,烙印在每一名兜率宫门徒的神魂之上。
玄都垂眸,看着自己掌心那枚“赦”字篆印,忽然觉得有些烫。
他抬头,望向远处——那里,云望舒正静静伫立,裙裾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眸中却燃着两簇幽火,比方才任何时刻都要明亮。
牛有为走到他身边,低声道:“他没说错。我们守了三百年的‘清净’,原来只是……不敢开门。”
秦铭周轻抚玉箫残骸,忽而一笑:“那现在呢?”
玄都深深吸了一口气,夜雾涌入肺腑,带着铁锈与旧纸的气息。
他抬手,指向远处那片正在褪色的宫阙。
“现在?”他声音渐次拔高,清晰如刀,“现在,我们去把门槛锯了。”
话音未落,他袖中一道乌光激射而出——竟是先前被他收走的紫衣男子那件塔形异宝,此刻通体缠绕混沌天光,如一枚黑色陨星,直直撞向赤天城最高处那座象征“清净无为”的白玉牌坊!
轰隆——!!!
烟尘冲天而起。
牌坊应声而断,上半截轰然倒塌,砸在广场中央,激起漫天碎玉。
烟尘之中,玄都缓步上前,踩过断柱残垣,足下青砖寸寸龟裂,裂纹如活物般蜿蜒爬向四面八方。
他站定,转身,面向所有目瞪口呆的兜率宫门徒。
“从今日起,兜率宫不设禁地。”
“不拒来客。”
“不避血光。”
“不讳长生。”
“若有谁想进门——”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血玄都消失的方向,最终落在云望舒脸上,唇边浮起一抹极淡、极锐的笑意,“——先问问自己,敢不敢跨过这道门槛。”
风骤然大作。
吹散烟尘,吹开浓雾,也吹动他额前一缕黑发。
远处,湖中奇莲枯萎的花瓣簌簌飘落,却在坠地前,悄然绽放出一点新绿。
而玄都怀中,那角破布静静伏着,温润如初,仿佛刚才那场撼动天地的对峙,不过是它做了一个悠长的梦。
梦醒时分,门已敞开。
风正穿堂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