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修长有力却沾满黑灰的手,从斜刺里探出,捡起了地上一把生锈的柴刀。
赵离立在火光与阴影的交界处。
他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短褐,眼神空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那是一种常年身居高位,掌人生死杀伐养出的睥睨气场。
即便没有记忆,身体的杀戮本能还在。
手起,刀落。
没有花哨招式,只有极其刁钻狠辣的弧度。
锈刀与精钢相撞,发出刺耳锐鸣。
赵离手腕巧劲一转,锈刀顺着对方刀身滑下,精准划过刀疤脸的颈动脉。
血线飙射。
刀疤脸捂着脖子,难以置信看着眼前本该重伤半瘫的男人,身躯抽搐着软倒。
赵离看都未看一眼,手中锈刀哐当落地。
瞬间,那股毁天灭地的气势消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软绵绵倒向安安。
向安安一把接住他沉重的身躯,心跳快得几乎要炸开。
其他打手或死或逃,院中只剩下双腿发软的刘管家。
他瘫坐在地,裤裆湿了一片,牙齿打颤。
“别……别过来……我是刘家的大管事……”
向安安跨出棺材,一步步走向他。
心念一动。
大黑二黑俯冲而下,分别蛰在刘管家眉心与后颈。
剧毒入体,刘管家连求饶都没说完,面容极度扭曲地倒在地上,抽搐两下便没了声息。
向安安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在他身上摸索片刻,掏出一叠厚厚银票揣入怀中。
这是刘家欠她的,先收点利息。
“走水了!快救火啊!”
院外传来嘈杂哭喊,火势借着风势,已从向家院子蔓延至邻舍。
向安安回神,强压下心头余悸。
她迅速撕下衣摆,简单勒住爷爷伤口止血,又将昏迷的赵离和爷爷拖至院外安全空地。
望着即将被烈火吞噬的村庄,她眸色沉沉。
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将尸体都收进空间,向安安彻底瘫软在赵离和爷爷身边。
火舌舔舐夜空,赤红映亮半个残村。
焦糊味混着血腥气,在冬夜凛风中如鬼魅盘旋。
向安安满脸黑灰,发髻散乱,跌坐在还冒烟的院墙根下。
怀里死死护着昏迷不醒的老者,身侧是个只有进气没出气的烧伤废人。
村民提着水桶木盆,呼喝声此起彼伏。
火势渐歇,只余断壁残垣,黑烟滚滚。
这一场大火烧得蹊跷,可更蹊跷的是,除了这爷孙三人,院子里竟空无一人。
“怪了,刘家那几个打手呢?”
村长拄着拐杖,在废墟里敲敲打打,“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向安安身子一抖,却没哭出声。
她抬起头,眼眶赤红,却干涸无泪,只余惊惧过后的木然。
“跑了……都跑了。”
她嗓音嘶哑,指尖死死抓着衣袖。
“他们上门索要财产,结果分赃不均,自己人砍自己人……抢了钱财,放了火想要灭口,又慌慌张张地跑了……”
话未说完,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触目惊心。
身形摇摇欲坠,如风中残烛。
众人哗然。
刘家恶名在外,这等内讧黑吃黑的事,确实做得出。
没人怀疑。
唯余叹息怜悯。
这向家也太倒霉了,居然被刘家的恶仆盯上,这才有此横祸。
自然也无人敢提报官的话,刘家势大,等闲谁敢招惹。
趁着村民转身去抬水清场的空当,向安安借着宽大袖摆遮掩,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袋深处。
那里躺着一张边缘略微烧焦的红纸婚书。
那是方才混乱中,她将那几具尸体收入空间之前,顺手搜出来的。
借着余烬微光,她垂眸扫过袖口露出的纸张一角。
媒人:向大海。
二族叔。
乃是向家旁了好几支的亲戚,没有流放前,连向家大门都进不到。
如今她向家门第凋零,嫡枝散落各处,倒是让这旁支的远方亲戚在她头上摆谱了。
向安安眸底扮演的惊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古井寒潭般的死寂与阴鸷。
原来是族亲指路,引狼入室,想必收了不少谢媒礼金。
手指收紧,骨节泛白,纸张在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