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陵富庶不假,但百姓未必富庶。”
向安安放下筷子,目光灼灼地看着周巡。
“世伯可知,如今江陵府的官盐价格是多少?”
周巡皱眉:“盐价虽有波动,但应该在百文左右吧?”
“三百文。”
向安安伸出三根手指,冷冷道,“而且还是杂质极多的粗盐,涩苦难咽。寻常百姓辛苦劳作一日,竟连半斤盐都买不起。”
周巡大惊失色:“三百文?这怎么可能!商会呈上来的报表……”
“商会?”
向安安冷笑一声。
“世伯怕是被蒙在鼓里太久了。那江陵商会名为守望互助,实则垄断市场,欺行霸市。他们对您这位知府或许不敢有怨言,但对我们这些小商户,却是敲骨吸髓。”
她直视着周巡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实不相瞒,我那安记酱园开张不过一月,便被商会的人找上门来。他们不仅要勒索我三万两雪花银,还逼我交出酱菜秘方。世伯,这便是您治下的繁荣吗?”
周巡闻言,如遭雷击。
他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三万两?!竟然公然勒索?!”
周巡霍然起身,气得浑身发抖。
“他们,他们怎么敢!张老明明跟我说,商会是为了规范市场,是为了让大家都有饭吃!他们怎么敢如此阳奉阴违!”
向安安看着周巡这副震惊且愤怒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
看来这位世伯,并非是与商会同流合污的贪官,而是一个被蒙蔽视听的孤臣。
“若是世伯不信,”向安安站起身,目光坚定。
“既然您说要为我们主持公道,那不如明日便随我微服出访,去看看那商会的真实嘴脸。看看这繁华锦绣之下,究竟藏着多少污垢。”
周巡深吸一口气,脸色变幻不定。
良久,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牙道:“好。明日,本官便随你去看看。若真如你所言,哪怕拼了这顶乌纱帽,我也要斩了这群硕鼠。”
坐在角落的赵离,看着义愤填膺的周巡,原本眼底的那一丝杀意,终于慢慢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若有所思的深沉。
这江陵府,看来并非无可救药。
就在周巡义愤填膺,誓要斩尽商会硕鼠之时。
“砰!”
花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两扇雕花木门撞在墙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
紧接着,一道宝蓝色的身影如旋风般冲了进来,带起一阵怒气冲冲的劲风。
正是那位在门口阻拦了向安安数日的锦衣小公子,周宇。
他手中还提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木棍,一进门,那双眼便迅速扫视全场,瞬间锁定了坐在周巡下首的向安安。
“好哇!我就知道!”
周宇指着向安安,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冲着周巡大吼道:“爹,您还要不要脸了,竟然真的把这个狐狸精带回家了!”
全场死寂。
周巡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向老头刚夹起来的花生米掉回了盘子里,就连一直面无表情的赵离,眉梢都忍不住挑了挑。
周宇见没人说话,以为是被自己抓了个现行,更是悲愤欲绝。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礼单,狠狠摔在桌上。
“她还没过门,您就让人去银楼打了全套的头面首饰,还是粉珍珠的,竟然让娘去取,这不是侮辱我娘吗!”
“我娘跟您过了半辈子苦日子,您都没送过这么贵重的东西,如今竟然为了这个狐狸精,要宠妾灭妻?”
“我告诉您,只要有我周宇在,这狐狸精就休想进门,除非您把我也赶出去!”
周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红润变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手中的酒杯重重一摔。
“混账东西,你在胡咧咧什么!”
周巡霍然起身,左右看了看,顺手抄起桌上的筷子筒就朝儿子冲了过去。
“什么狐狸精?这是你安安姐,那是你祖师爷的孙女,你这个满脑子浆糊的逆子,看我不打死你!”
“啊!啊!爹,你居然为了外人打我!”
周宇见亲爹动了真格,吓得怪叫一声,拔腿就围着圆桌跑。
“您被美色迷了心窍了,连亲儿子都不要了?娘啊,您快来啊,爹要杀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