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周巡暗自狐疑之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嚣张的脚步声。
“砰”的一声巨响,本就破旧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几个凶神恶煞的泼皮大摇大摆地闯了进来。
领头的那个汉子满脸横肉,敞开的对襟短衫露出黑黢黢的护心毛,尽显市井地痞的张狂。
“王老头!这都初五了,这个月的份额怎么还没交上去?真当咱们江陵商会协理处的人是吃素的吗?”
领头泼皮手里甩着一根木棍,重重地敲击在门框上,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直落。
王老汉一见这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那泼皮脚下,苦苦哀求起来。
“几位大爷,行行好,宽限几日吧。这几日城里的收成实在惨淡,买豆腐的人少,老婆子又病了抓了副药,家中如今已经是无米下锅了啊。”
“无米下锅?那是你这老东西没本事。”
泼皮冷笑一声,一脚将王老汉踹翻在地。
“商会早就有规矩,江陵府的地界,谁做买卖就得交例钱,拿来!”
说罢,泼皮根本不顾老汉一家的哭天抢地,径直走到案板前,一把夺过了破旧的榆木钱匣子,里头尚有十几枚大钱。
“就这点破铜烂铁,打发叫花子呢,是不是故意把钱藏起来了?妈的,老东西你真够奸的!”
王老汉连忙告饶,摇头说道:“不敢不敢,就这么多了啊。”
泼皮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将钱匣子里的铜板尽数倒进自己的钱袋,随后目光落在了旁边刚刚点好,还冒着热气的两板新鲜豆腐上。
他冷哼一声,指挥手下。
“把这两板豆腐搬走抵账,王老头你听好了,若是明日再交不够剩下的钱,老子就带人砸了你这破石磨。”
“若是没本事在咱们江陵府立足,便趁早卷铺盖滚蛋,把这铺面腾出来给能赚钱的人做。”
这种蛮横无理的做派,分明就是要将他们一家子往死路上逼,好生生抢夺这处铺面的地皮。
泼皮们抢了钱财和豆腐,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地狼藉。
王老汉跌坐在冰凉的泥地上,无助地号啕大哭起来,透着无尽的辛酸与绝望。
“老天爷啊,这是要活生生逼死我们一家老小啊!”
周巡立在暗处,面色已经铁青一片,拢在袖中的双拳死死握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这江陵城底层商户们起早贪黑赚来的血汗钱,竟全数落入了商会那群禽兽的私囊?!
在他的治下,竟然长着明目张胆吸食民脂民膏的巨大毒瘤!
向安安从旁适时地叹息了一声,语气中透着几分兔死狐悲的凄凉。
“世伯您瞧见了?这江陵府的水,深不见底啊。”
“这满城的百姓和小商贩,便如同这案板上的豆腐,只能任由那商会的刀俎随意宰割。”
说罢,向安安走上前去,将方才买豆腐的几十枚铜板,轻轻塞进了王老汉那布满老茧的手中。
“王大爷,您快起来,这些钱您先拿着,明日交给那些人应应急。”
向安安柔声宽慰,王老汉捧着那救命的铜板,千恩万谢,连声哽咽道:“向娘子救急大恩,老汉明日一早就把新点的豆腐给您铺子送去。”
向安安将他扶起,温和笑道:“大爷莫急,您先顾好家里,豆腐晚些送来也无妨。”
……
离开西市小巷,向安安并没有停下脚步,她提议道:“世伯,城里不过是小打小闹,咱们再去城郊瞧瞧吧。”
周巡满眼震骇,不敢相信还有更黑的勾当,当即怒目咬牙道:“走,本官今日非要彻底看个明白!”
两人顺着官道,继而赶往城郊,去探访一户世代经营园艺花草的花家。
然而,当三人刚刚抵达花家门前时,眼前的景象却让周巡的呼吸猛地一滞。
只见,原本应该花团锦簇的庭院,此刻已是满地狼藉,府门打开。
无数珍贵的花草被连根拔起,精美的瓷盆碎裂一地,泥土与残花败叶混杂在一起,惨不忍睹。
听到庭院内哭声震天,向安安和赵离等人顾不得礼数,直接闯入花家的宅子。
进入后,便见前院有数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打手,正如同恶狼一般,强行拖拽着一名七八岁大的男童。
男童身上的孝服被泥水浸透,那双乌黑眼眸透着濒死的绝望与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