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雨晴的内心,第一次有了些许不安。
“地点呢?”陈凡问道。
“景山,万春亭。京城的最高点,历代皇帝俯瞰紫禁城的地方。时间,今晚亥时。”龙雨晴补充道,“白老喜欢下棋,尤其喜欢在那个地方,因为他说,那里能看清整个棋盘。”
陈凡站起身,走到院中的槐树下,看着满城升起的晨曦。
“棋盘?”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他很快就会知道,有时候,棋手也是棋子。”
……
夜,深沉。
亥时,晚上九点。
白天的喧嚣早已散去,白日里游人如织的景山公园,此刻万籁俱寂,只有风吹过松柏的涛声。
通往山顶万春亭的石阶,被清冷的月光照得一片雪白。
陈凡没有带任何人,独自一人,拾级而上。
他依旧穿着那件简单的黑色风衣,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稳稳地落在石阶中央,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
万春亭,这座矗立于京城中轴线之巅的古老亭台,今晚似乎比往日更加幽深。亭子的四角挂着四盏古朴的宫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曳,将亭内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亭内,一张石桌,两只石凳。
桌上,摆着一副由黑白玉石打磨而成的围棋棋盘。棋盘旁,一套紫砂茶具正“咕噜咕噜”地冒着热气。
一个身穿灰色中山装的老者,正背对着入口,临风而立,俯瞰着山下那片灯火辉煌的紫禁城轮廓和远处流光溢彩的CBD。
他头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站姿笔挺如松。
听到脚步声,老者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布满了岁月的沟壑,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能洞穿人心。那不是锋芒毕露的锐利,而是一种看透世事后的平静与深邃。
“陈家的小子,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准时。”白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味,像是老旧唱片机里流淌出的旋律。
陈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没有半分波澜。
“老先生约我来,就是为了看风景?”
“呵呵,”白老笑了笑,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asi,“风景要看,茶要喝,棋,也要下。”
他率先在石凳上坐下,提起茶壶,将一杯琥珀色的茶汤推到陈凡面前。
“景山白露,八百年的老茶树上,一年只产三两。尝尝。”
陈凡在他对面坐下,却没有碰那杯茶,而是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
“茶,等下完棋再喝。”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怕棋下完了,茶就凉了。”
空气,在陈凡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凝固。
万春亭内,只剩下炭炉上水沸的“咕噜”声和亭外呼啸的风声。
白老端着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刹,随即,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欣赏。
“好。年轻人,就该有这样的锐气。”
他放下茶杯,同样拈起一枚白子。
“你执黑,先行。”
陈凡不再废话,修长的手指夹着黑子,没有丝毫犹豫,“啪”的一声,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之位。
棋道,金角银边草肚皮。
开局占天元,是新手的狂妄,也是绝顶高手的霸道。因为它意味着,不争边角,意图中宫,图穷匕见,问鼎天下。
白老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他凝视着那枚落在棋盘正中央的黑子,仿佛看到的不是棋,而是一柄已经出鞘,寒光毕露的利剑。
“看来,你不是来下棋的,你是来掀桌的。”白老缓缓开口。
“啪。”
他手中的白子落下,稳稳地占据了一个星位,棋风古朴厚重,不急不躁,开始构筑自己的实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