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背影佝偻,脚步沉重,并没有“做了好事”后的轻松,反而显得更加沉闷。
因为他们知道,这水虽然让出去了,但那漫天的蝗虫还在,那未知的明天还在。
这只是暂时的妥协,是为了让更多人能活下去的无奈之举。
唯有王猇,他提着那把杀猪刀,走在最后面。
他一步三回头,看着那渐渐流向下游的河水,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忿忿。
“族长就是太心软了!”
他小声嘀咕着,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咱们人多,怕个鸟!
要是依着我,直接把他们打服了,这水全是咱们的!
现在倒好,放了一半水给他们,咱们地里那点苗子……
唉!”
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敢违抗族长的命令,只能悻悻地跟上了队伍。
夕阳西下,将这群衣衫褴褛的人影拉得很长,很长。
像是一群在荒原上艰难迁徙的孤魂野鬼。
三叔公坐在滑竿上,看着王家村人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良久,他才叹了口气,那声音像是风干的老树皮在摩擦:
“唉……”
“这世道,把人都变成鬼了。”
苏海站在河边,看着那终于流进自家沟渠的河水。
水来了,庄稼有救了。
可他心里,却没有半点胜利的喜悦。
他只觉得冷。
哪怕是在这酷热的盛夏午后,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意,依旧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底层的命。
在一口泥潭里互相撕咬,争抢那一点点活下去的残渣。
赢了的,也不过是多喘一口气;
输了的,就得无声无息地烂在泥里。
......
苏秦站在远处的高岗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现身。
风吹起他的青衫,猎猎作响。
他看着父亲苏海脸上那复杂的表情,看着王家村人那萧瑟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