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金。
既能解了燃眉之急,又能找回在乡下丟掉的面子。
他要把群马大学医院的门槛踏破,把那个叫瀧川的医生告得倾家荡產。
还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研修医,叫什么来著
哦,桐生和介。
对,就是这个名字。
那张在病房里冷淡又傲慢的脸,这几天一直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群马大学啊————”
井上宏笑了笑,嗓音里带著几分东京人特有的优越感。
“虽然也是国立大学,但毕竟是在地方上,技术更新叠代肯定是没有东京这边快的。”
“尤其是足踝外科,这几年发展很快,很多老派的医生观念还没转过来。”
“让我看看吧。”
他伸出手,黑川俊辉立刻恭敬地將片子递了过去。
井上宏並没有急著看,而是先拿过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摆足了架子。
他其实对这个饭局並不感兴趣。
要不是看在介绍人的面子上,再加上这家料亭的怀石料理確实正宗,他早就回家睡觉了。
一个乡下老头的骨折,有什么好看的
这种级別的骨折,隨便打两根钉子只要能长上就行了,还能做出花来
井上宏慢条斯理地將胶片举起来。
黑川俊辉屏住了呼吸,双手按在膝盖上,身体前倾。
他在等。
等井上医生皱起眉头,等他说出“这做的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这里没对齐”、“那个螺钉打歪了”之类的话。
哪怕只有一句,就足够了。
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联繫律师,到时候,赔偿金至少要五百万,不,一千万。
灯光透过胶片,映出黑白分明的骨骼影像。
井上宏的手指夹著x光片,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在看了影像几眼后,稍微停顿了一下。
並非震惊,也谈不上什么惊艷。
仅仅是一种行內人看到了標准答案时的索然无味。
这是一张標准的踝关节正侧位片。
左踝双踝骨折,外踝是典型的螺旋形骨折,內踝则是垂直剪切骨折。
这在骨科临床上是常见的病例了。
这种类型的骨折,在整形外科领域属於“入门考试”的压轴题,说难不难,但想做得漂亮,很考验基本功。
井上宏的视线先扫过腓骨(外踝)。
长度恢復得很好,那个难搞的螺旋形断端被钢板贴合得严丝合缝,几枚拉力螺钉的角度也很刁钻,正好垂直於骨折线。
但这也就是及格线以上的水准,东京哪怕是个高年资的专修医也能做出来。
真正让他稍微挑了一下眉毛的,是內踝的处理。
通常来说,为了图省事,大部分医生在这里只会打两枚空心螺钉。
但这名主刀医生没有偷懒。
脛骨內侧赫然覆盖著一块t型支持钢板,做了一个標准的抗滑动固定。
这不仅仅是接骨头,这是在对抗剪切力。
这种对生物力学的理解和对细节的把控,確实不像是一个乡下医生会有的閒情逸致。
“井上医生”
对面的黑川俊辉见他半天不说话,期待地问道。
“怎么样”
“是不是有很多问题”
“我就知道,那帮乡下医生根本不行,是不是骨头没接好还是钢板歪了”
“您直说,我已经做好了起诉的准备。”
井上宏把胶片隨手塞回黄牛皮纸袋里,並递还回去。
“黑川君。”
“如果你是想让我帮你挑刺,那你可能找错人了。”
“只是从片子上来看,手术没有问题。”
黑川俊辉愣了一愣:“什么————”
“我说,手术没问题。”井上宏点了点头,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答。
说实话,像黑川俊辉这种想靠医疗纠纷讹钱的人他见多了,若是片子真做得稀烂,他倒也不介意顺水推舟做个顺手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