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天气正好,冬日里难得的大晴天,日头正盛,晒得人暖洋洋的。
村口那棵光秃秃的老槐树下,银花手里提着只色彩斑斓的野鸡,怀里神神秘秘地揣着个红布包,走得脚下生风,恨不得鼻孔朝天。
“哟,银花丫头,这是哪来的野味?这大冬天的,运气够好的啊!”
几个正在墙根底下晒太阳捉虱子的婆娘眼尖,立马一窝蜂围了上来。
“运气好,随便进山挖挖,竟撞见株野山参。”
银花得意洋洋,特意慢动作掀开红布一角,露出那根虽只有手指粗细,却须尾俱全的人参。
“瞧见没?这可是吊命的好东西,拿到镇上回春堂,少说也能卖好几两银子呢!”
众人哗然,眼中瞬间被艳羡填满,那酸味都要溢出来了。
“这命也太好了吧!之前还说向家那丫头运气好,我看跟银花比起来差远了。”
“可不是,向家那是霉运罩顶,这福气啊,如今看来全转到银花身上了。”
“自从银花救了那个贵人,这就没缺过银子,啧啧啧……”
银花听着四周的恭维,心里舒爽得像是喝了神仙玉露。
她下巴扬得老高,恨不得将那只快被她捏死的野鸡举过头顶,游街示众。
“那是自然。我家那位可是天生的贵人相,自带福运。不像某些扫把星,克父克母,如今连家底都快败光了,也不知哪来的脸还在村里晃悠。”
她在村里狠狠出了一把风头,这才扭着腰肢,在一片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喜滋滋地回了家。
银花家的灶房很快飘出浓郁的肉香。
她欢欢喜喜地炖了鸡汤,虽然那鸡没怎么褪净毛,汤面上还浮着厚厚一层令人窒息的黄油,但这在常年不见荤腥的农户家里,已经是难得的珍馐美味。
“喂,起来喝汤。”银花端着那只满是油污的豁口粗瓷碗,直接凑到赵煜嘴边,“这可是好东西,我都舍不得吃一口,特意给你补身子的。趁热喝!”
赵煜垂眸,看着碗里那截带着几根黑鸡毛的鸡屁股,胃里瞬间一阵翻江倒海的翻涌。
他在宫中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何曾受过这等糟践?
但为了活命,他死死屏住呼吸,闭眼,硬着头皮如同喝毒药般灌了下去。
腥膻,油腻,那股味道直冲天灵盖,差点让他当场吐出来。
“好喝吧?”
银花在旁喋喋不休,唾沫星子乱飞,“你看我对你多好。向安安那个倒霉鬼,这会儿估计正全家喝西北风呢,哪像你,还有鸡汤喝。”
赵煜强忍着恶心,正欲敷衍两句免得这村妇聒噪。
突然,心口猛地一悸。
那种感觉极其怪异,仿佛有极为重要的东西,正硬生生从他身体里剥离,流逝。
“噗!”
他脸色骤白,捂着胸口剧烈咳嗽,接着直接将刚下肚的鸡汤连汤带水全吐了出来。
“这鸡汤也太难喝了!你是想毒死孤,毒死我吗?!”
银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心疼地看着地上的油水,最后化为憋不住的怒火吼出来。
“我省吃俭用养着你,你居然敢嫌弃!有本事你别喝啊!”
两人瞬间吵成一团,鸡飞狗跳。
……
向家老宅。
外头寒风呼啸,室内却因炭盆而一片温馨。
桌上摆着两碗熬得浓稠软烂的米粥,一碟自家腌制的爽口萝卜干,热气腾腾。
向老头气色比昨日好了许多,只是一双眼总是忧心忡忡地往床铺那边瞟。
“安安呐,这陛下,怎的还不醒?莫不是……”
“爷爷放心,祸害遗……咳,我是说吉人自有天相,他命硬着呢。”
向安安漫不经心地咬了口暄软的大白馒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日日喂着灵泉水,这人现在壮得怕是能打死一头牛,只是在装睡罢了。
“安安,不可造次!这是陛下!”
向老头吓得胡子一抖,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叮嘱,“你定要小心服侍,潜龙在渊,却也不可欺凌,你懂吗?”
向安安无奈点头,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把他当菩萨供着还不成吗?”
正说着,院门外突兀响起一阵哭嚎与疯狂的拍门声。
“安安呐!二叔错了!二叔给你磕头了!”
“给口饭吃吧!家里揭不开锅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