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平冲着身边的人点点头,便径直走向杨钧身前。
“阁下可是杨钧杨大人?”
赵平的到来,让众人纷纷注视。
周围流民的目光不断在赵平和杨钧的脸上来回打量。
难道这两个人认识?
杨钧面色变换,最终扯出来一个僵硬讨好的笑容,拱手道:
“回大人,草民便是杨钧。”
赵平点点头,便指向远处,轻声说道:
“杨大人,借一步说话。”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目光中,赵平将杨钧带到了黑山堡老燧舍里。
杨钧一脸忐忑地看着赵平。
是因为那人的小报告,要给他穿小鞋?
还是说他已经知晓了今晚逃走的计划?
赵平示意杨钧坐下,还给他倒了一杯茶水。
杨钧闻见茶香,没忍住端起来喝了两口,却被赵平接下来的话呛得咳出来。
“杨钧,前龙泉县县丞,专职管理永宁县马场。
今年十月份,因监守自盗被革职。
经查办,杨钧盗窃马场价值三十九贯的豆料,分给百姓食用。
判决杖责四十,流放三千里。
恰逢威远卫上报需要罪民、流民充边,杨大人才以罪臣的身份到了本官这里。
呵呵,真巧啊,三十九贯。”
赵平最后感慨了一句,却令杨钧吓得脸容绷紧,面色苍白起来。
再看他的眼中,似乎还隐藏着一些恐惧。
实际上杨钧盗窃的豆料价值远不止三十九贯。
只是同僚相护,再加上他走通了一些关系,才按照三十九贯定罪。
杨钧越想越害怕,他没想到赵平的小鞋竟然这么狠。
竟然想把他扭送回官府重新核验罪名!
依大乾律,监守自盗四十贯,无论首从,全部斩首!
也就是说,如果赵平打算重新核验杨钧的罪名。
不仅他,连同跟他一起来的那些手下,都要被带回去斩首!
他不怕自己死,但他不想让跟他一起来的那些手下们死!
杨钧越想越担忧,他本是为了百姓着想,却不想最后竟连累了家室和手下。
讲到最后,杨钧终于面带悲戚,站起身来,对着赵平恭敬地弯腰拱手道:
“草民知罪,草民不该非议大人!”
说罢,杨钧就要跪在地上,对赵平行大礼。
赵平站在旁边蒙了。
他确实存在一些想要吓唬吓唬杨钧的心理。
他只是想让杨钧归心而已,却不想这杨钧竟然这么不经吓,一说就要直接跪下。
赵平连忙在他跪下之前将杨钧扶了起来:
“杨大人何须行此大礼,我什么时候怪罪你了?”
杨钧又蒙了。
什么意思?不是被打小报告了,要被穿小鞋吗?
赵平将杨钧扶起来,将其安抚在椅子上,然后认真说道:
“杨大人是为了百姓才不惜自己的安危。
盗窃马粮,为民所用,本官敬佩都来不及,怎么可能会怪罪大人呢?”
从内心来讲,赵平是不可能像杨钧这么伟大无私的。
当他自身安危与他人性命发生冲突时,他一定会首先保全自己。
但这并不妨碍他对此类人心中的敬佩。
在一定程度上,人类诸多被歌颂的高尚品质,正是由这些人发扬起来的。
杨钧还有些惶恐迷茫,赵平盯着杨钧认真说道: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饥荒来临,杨大人愿意将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为百姓谋求口粮,是值得敬佩的事,本官怎么可能会怪罪大人呢?
正所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正是有大人这样的人在,天下才可安定啊。”
杨钧呆坐在椅子上,脑中回荡着赵平所念出的那句诗,嘴中也不由得喃喃道: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
杨钧喃喃两句,两眼流出浊泪,最终竟痛哭起来,哀嚎道:
“大人,下官心里苦啊!”
自从杨钧盗窃马良,散于百姓之后,他便一直处于迷茫与不解之中。
他家中的妻儿老小不理解他,他的同僚责怪他,连同他的上官也不认可。
或许被他救助的百姓能支持他,但他在牢狱之中却听不见这些声音。
甚至在他被流放之后,这些流民在一路上痛骂狗官,那些不知情的流民,连他也一起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