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有一点青光自冥冥之中生出,悄然落于气柱之间。
青光照处,原本翻涌暴戾的赤色地气毒心煞骤然收敛锋芒,如遇甘霖的泥土,缓缓归元凝聚,重新化作一方厚重的真土,沉于云台之下。
这变故引动天地气机,清碧的太和真水罡竞逆其润下之性,自上倒转而下,如银河倾泻,裹住那方真土,原本带着毒戾的地煞之气,竟在真水的浸润下,渐渐消解了怨怼与凶煞,化作汨汨灵泉,在气柱间蜿蜒流淌。
江隐念与气融,只觉一股清冽的天泉自神魂深处暗涌而出,仿似自昆仑之巅倾泻而下,重重注于身中重楼,泠然清透,如秋日晨露瀼瀼,遍润四肢百骸。
-这当是太和真水罡了,其性润下,其德清明。
俄而,江隐身下地轰然嗡鸣,一股厚重的油烟自其中缓缓升起,那油烟盘旋缠绕,如老林瘿木,纹路狩厉,似蝮蛇游走,扭曲飞驰。
这地气毒心煞毒心煞凝炼了西山地底的地煞之气,又融了毒龙的怨怼与心血,其质粘稠若陈年胶漆,其色赭褐,带着点点腥芒,望之便令人心旌摇颤。
当是时也,江隐心中明悟,又引动亨通之术,以太和真水罡为薪,以地气毒心煞为药,效仿昆吾铸剑,白石炼丹,开始合炼根本,铸就道基。
刹那间,云端之上异象迭生:
水火相蒸之处,赤色毒烟遇清冽真水,便化作漫天赤绡薄雾,缥缈轻盈,再无半分狞厉。
光气盘旋之际,江隐龙躯中尚未褪尽的石性顽质,煞之火地煅烧着竞发出琅玕击鸣之声,清越悦耳。
于是石性消融,真性渐显。
忽有金铁交鸣之声响彻群山。
江隐神魂中黄宫阙,骤然破开一道明堂,透出一温润的砗磲之光,将映整座气柱都映照得莹光闪闪。
此间合炼的万般妙用,全在江隐吟诵中的倒转二字。
不循常理让真水灭火,反令地煞煞焰烹煮真水,让太和真水罡愈发凝炼醇厚。
不教沃土湮没流水,却借真水洪波滋养土基,让地气毒心煞褪去毒戾,化作厚土之基。
原是天地间属相克之质的天罡地煞,在这倒转之法下,竟成了相济相成的媒介,你融我身,我入你骨,再也分不开彼此。
七返还,反复煅烧交融,气柱中的清浊二气渐渐沉淀,原本浊重的赤色煞气升为漫天庆云,霞光万道;原本清润的青色真水降作遍地甘醴,灵泉汨汨。
二者相互牵引,最终尽数汇聚于鲵渊,在那动荡不休的鲵渊渐渐结就一方玄色玉台。
那玉台方方正正,台身刻满了水纹绕土、土承水势的纹路,青赤二光在纹路间流转,虽为玄色,却透着温润厚重的气息。
玉台一成,他的神魂便自冥冥之中栖于玉台之上。
而鲵渊中搅动水元的螭龙虚影亦发出一声轻柔龙吟,身形缓缓扭转间化作一道不见首尾,唯有鳞爪宛然的蜿蜒浮雕刻于玄色玉台之上。
此虚影本是他借形修真的凭依,如今化作浮雕,便意味着他彻底摆脱了单纯借形,真正开始修真。
江隐神念凝于玉台之上,望着台身的浮雕与纹路,心中一动,将之名为云墩函尘基。
云乃水汽升腾,由壬辰癸巳长流水化炁而成,喻太和真水罡的本源。
墩者,柱石之础也,取丙戌丁亥屋上土的厚重之质,二者相合,便有云生墩润、罡煞交感之相,恰合天罡地煞相融之理。
函尘者,则直指水元包含毒煞之相,函为包容,尘为地煞毒,直接指明了他所炼根本之气的来源。
道基定名,神魂归位。
江隐只觉周身法力如江海奔涌,龙心跳动得愈发有力,天地间的水元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体内。
一朝入二境,又成功铸得螭龙基,江隐心中畅快至极,便仰头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倒转毒煞作玉台,屋土能承天水寒。莫道清浊分两路,神光点破筑道基。”
三丈青螭盘桓于云端,竖瞳含光,透着澄澈的神光,龙躯之上青碧云雾缭绕,散发出一种介于温润与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