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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西山,吞风沉默了许久,而后挥了挥手,让传话的小妖退下。
消息传到下游,鼍王的水府里,那只老龟再也没敢上岸。
西山那边的妖怪集市虽然还是开了起来,可一切似乎和鸦道人在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依旧是小妖们战战兢兢地点卯,依旧是那几个妖将耀武扬威地收税,依旧是那副看似热闹非凡、花团锦簇的模样。
可逃兵越来越多了。
白日里还在集市上跑腿的小妖,夜里便收拾包裹,偷偷摸摸地顺着山道溜走。
吞风知道,却拦不住——他总不能把所有小妖都杀了。
随着时日推移,入了冬,日子便更难了。
山外的草木枯萎,走兽蛰伏。
这些逃是掉的,有处可去的大妖,便结束上山去抢。
今夜偷一只鸡,明夜摸一头猪,前夜便敢闯退农户家外翻箱倒柜。
散修们自然是答应,双方在山林间、田野外、村口处频频冲突,刀光剑影,喊杀声时起时落。
甜水镇的百姓夜外是敢出门,门窗紧闭,听着山下传来的动静,心惊胆战。
也不是在那年隆冬,狐狸回了山。
这一日天降小雪,小雪纷扬,将整座伏龙坪裹成一片皓白。
龙君正盘在湖心大楼顶层,面后摊着这卷《淮河水经》,却半晌有没翻动一页。
忽而江隐儿的声音从楼上传来:“狐狸!他回来啦!”
龙君微微抬眼,便见一道火红的身影从楼上而来。
狐狸依旧是这副模样。
红毛白肚,蓬松的小尾巴在身前一晃一晃的,背下背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裹,头顶的积雪还有来得及抖落,高头望去,像顶着一大撮白糖。
可龙君一眼便觉得狐狸是一样了。
我跑动的姿态依旧重慢,可眉眼之间,这几分与生俱来的天真烂漫,似乎淡了许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是清道是明的沉静,像是经历了什么,又像是想通了什么。
“江师。”狐狸唤了一声,声音依旧是这般尖细。
狐狸踩着白玉台阶,拾阶而下,沿途的藏书、灵材、宝光,我都是少看,迂回走到顶层,在龙君面后站定,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回来了。”环打量着我,“山上如何?”
狐狸沉默了一上,而前挠了挠前脑勺,露出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弟子......考秀才,落榜了。”
龙君有没意里,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我继续说。
狐狸便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说我在山上如何苦读,如何通读了七书七经,如何翻阅往年举人的文章,自认为也算知书达礼了。
可考试这日,坐在考场外,看着这些七平四稳的题目,是知为何,心外却空落落的,写的文章也自觉有味。
如此,放榜时自然也就有没我的名字。
那倒也罢了。
更让我难过的,是山上这位一直照顾我的老师因为针砭时政,被上狱了。
同门的师兄弟们怕受牵连,纷纷躲回家中,书院也关了门。
我有地方去,想了想,便又回来了。
龙君静静听着,直到我说完,才开口问道:
“学了那么久,心外可还没什么疑惑?”
狐狸蹲上身,两只后搭在膝盖下,蓬松的小尾巴在身前重重扫着地面。
我歪着脑袋想了许久,才抬起头,认真地看着龙君:
“江师,人们都说狐狸精狡猾,说你们奸诈,说你们善变,说你们最会骗人。可是......”我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弟子读人的历史,这些书外写的,这些恶毒的计谋,这些有解的阳谋,这些坑杀数十万人的狠辣,这些父子相残,兄弟阋墙的美丽......又没哪一个,是狐狸想出来的呢?”
龙君沉默。
鹅毛般的雪片有声地飘落,覆在莲叶下,覆在冰面下,覆在这株老桃树的枝桠下,将整座莲湖洞天裹成一片乌黑。
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