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对于山中精怪而言,不过是一次稍长的闭关,一场稍沉的酣梦。
水下幽暗静谧,江隐便盘在这片水域的正中,周身被寒露罡包裹,如一团幽蓝的雾气,缓缓沉浮。
琥珀色的竖瞳在幽暗中亮起,像是两点沉在水底的灯火。
螭龙缓缓舒展了一下身躯,十丈长的青碧龙躯轻轻摆动,带动四周的水流无声地流转。
三年间,他以《太平洞真经·刀兵卷》中的炼宝之法,将一身鳞甲从头到尾祭炼了一遍。
炼的鳞甲厚如精铜铸瓦,任寻常刀兵劈砍、法器轰击,皆难留痕迹。
柔如千层漆帛,绵软贴体,随身躯辗转屈伸,毫无滞涩,片片相叠间,虽密不透风,又灵动自如。
更玄妙的是此鳞通水性、引水灵,知水时,鳞间可藏深渊之韵,平日浸于水脉,鳞片便会自主吸纳周遭水元灵气,缓缓蕴养自身,
——若有人能取此鳞炼器,便可使法器天生具备“汲水自补”之能,遇水则法力充盈,破损处亦可借水灵缓缓修复。
至于《鲵渊服气法》,如今在玉台道基的加持下,已能在瞬息之间吞尽整个伏龙坪的水元灵气。
一吸之时,周遭水元如百川归海,汇作鲵渊之势涌入体内。
一吐之际,法力奔涌如天河崩塌,巨浪翻涌,张口便可将半条落英河的水势填满,水浪滔天,声势骇人。
《呼云法》与寒泓泣露罡所带的行云布雨之术,在三年的打磨中早已相融,化作了如呼吸一般的本能。
无需掐诀念咒,无需凝神聚气,只要江隐心念一动,神魂所及,法力能至之处,云雾无有不从。
那云雾不再是单纯的水汽凝聚,所载之物千变万化,毒龙的二罡、二煞,山间的瘴气,河中的水花,乃至天边的朝霞晚霞,皆可被他的法术引动,融于云雾之中。
或化作毒瘴迷雾,遮天蔽日,伤人于无形。
或化作霞光云霭,聚散随心,可谓变幻莫测。
《云水遁》更是随着法力的日益深厚。
如今江隐若想化身水流,便融于江河湖海,不见丝毫形迹。
若想化作云雾,便散于天地之间,与山川云雾相融。
同境之下,纵是修为高深者,也难察觉半分异常,遁走之时,更是来无影去无踪,无人可追。
那卷《灵宝天王说一六之炼》的炼魂之法,江隐亦修至“一阳生水,地阴成之”的境界。
螭龙神魂无时无刻不在梳理着他体内的水元灵气,使周身法力流转愈发圆融。
只是这卷炼魂之法的记载,至此已是尽头,再往后的修行,便无迹可寻,需得自行摸索。可
即便如此,江隐此前从未好好淬炼过的神魂,也在这番打磨中得到了长足进展,魂魄愈发稳固,思维愈发敏捷,心念一动,便可洞察周遭细微气机。
太平道的四卷《太平洞真经》,江隐除却那门遮掩气息的黄天归藏法时常修习,其余几卷却未曾深研,唯有《刀兵卷》的炼宝之法,因祭炼鳞片、温养月恒子所留大鼎,还有打磨自身的水脉形胜图,才兼顾着修行了一些。
总之,这当江隐再度从莲湖深处睁开眼时,他感觉到了一股圆满之感。
那种感觉很微妙。
法力在周身流转,不见壅滞,亦不漫溢。
如风箱待鼓,如弓弦已满而未发。
鯢渊不休,螭龙翻滚,不假呼吸,亦自吞吐。
身轻欲举,足下无云。
动辄便有云雾相随,水元相助。
饥来吐纳即饱,倦时闭目即醒。
无病,无梦,无扰。
时时似在将悟未悟之际,伸手欲触,则隔一层薄纱。
收心不取,却见纱自透明。
——除了脏腑未生,他的修为已在二境之中无法更进一步了。
除非有新的毒龙精粹,让他继续炼化,继续褪去石性。
否则,想要再进一步,便只有结丹了。
结丹。
江隐在水中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