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摇摇头,双手合十:“道友说哪里话。能在金山焦山之间结丹,是我二寺的缘分。只是道友这动静着实不小,日月同辉、天龙唱礼、地涌金莲、仙鹤来投,贫僧活了一辈子,也是头一回见。”
玄空一旁连连点头,笑呵呵道:“正是正是。贫僧那金山寺的铜钟,自鸣八响,震得满山僧人到处乱跑,还当是佛祖显灵呢!”
二僧言语随和,全无责难之意。
他们互通了身份,明明是焦山定慧寺住持,玄空是金山寺住持。
可当江隐说出自己来自伏龙坪时,二位僧人的脸色微微一变。
场面一时冷了下来。
最后还是明明接过话头重新和江隐聊了起来。
只是这次,他们绝口不提修行之事了,只是开始闲聊山中清修的乐趣。
什么焦山的竹子长得如何,金山的梅花开得怎样,哪里的茶好,哪里的景幽,云淡风轻,不着边际。
江隐心中了然,也不点破,只顺着他们的话头,随意应答。
一龙二人正在闲聊,便见两座大城中,接连飞来几道流光。
那流光有的青,有的赤,有的黄,有的白,划过天际,落在焦山脚下。
明性和了尘便一一为他介绍。
一位身形挺拔,面如重的道士率先上前,他蓄着三缕长髯,身着玄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七星剑。
“这位是武当行宫的妙玄子道长,修真武法脉,师从武当紫霄宫云谷子高道,来扬州驻守武当行宫已有二十载。”
又有老道相貌平平,唯有一双眼睛澄澈如秋水,身着青灰色道袍,步履从容。
“这位是佑圣观的守一真人,也是修行水法的金丹修士,当年丹成五转,如今正在准备第一次磨丹劫,推动金丹六转。”
紧接着,一道身影从半空落下,竟不似道士倒似武夫。
那人虎背熊腰,浓眉大眼,一脸络腮胡,腰间别着一对铜鞭。
明性见状笑道:“这位是二郎庙的伏虎真人,修的是二郎法脉,擅伏邪驱鬼之术。他本是江湖卖艺人,有一日在二郎庙避雨,梦见二郎神指点,醒后便拜在庙中老道门下,如今已是金丹六转的修为。”
伏虎真人朝江隐一抱拳,咧嘴笑道:“恭贺道友成丹!”
最后一位是个身形修长的道士,面如冠玉,身穿碧色道袍,手中捧着一柄如意。
“这位是碧云观的碧云子道长,龙虎山正一道士,师从嗣汉天师府张真人。奉师命来扬州传法,见碧云观清幽,便留了下来,至今已有十年。”
碧云子朝江隐微微拱手,神色淡然,目光却在他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除了这些道门真人,附近还有几道身影远远站着。
那是附近的大小水族,有鱼精,有蚌精,有蟹将,探头探脑地朝这边张望。
还有两个身着玄色官服的修士,气息肃杀,一看便是靖难司的人。
——那是两座大城中的难司指挥佥事,闻讯而来,为这位新晋的道门真人庆贺。
伏虎真人本是爽朗性子,见来了这么多人,便想上前与江隐交谈一番。可他刚迈出一步,一旁的守一真人便悄悄对他使了个眼色。
伏虎真人一愣,顺着那目光看去,只见那两个难司的指挥佥事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江隐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便停住了脚步。
而那些水族来人,则更是不堪。他们原本也是来凑热闹的,可一听江隐是来自伏龙坪那被太湖水府追杀的螭龙,当即脸色大变,掉头就走,连招呼都顾不上打一个,生怕惹祸上身。
于是,这焦山脚下便形成了一幅奇特的景象:
一群道门真人和靖难司官员,远远地站着,谁也不肯先开口,而那条刚刚丹成七转的螭龙和两个僧人被围在中间,却无人上前攀谈。
最后还是明明打破了僵局,他清了清嗓子,又开始聊起山中的清趣来——今日天气如何,江上风光怎样,寺里的茶可还合口。
众人便顺着他的话头,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这些无关痛痒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