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隐和赤明从天而落。
赤明踏在海面上,海水在他脚下轻轻荡漾,却沾不湿他的鞋履。
老道一身赤红道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团燃烧的火焰,漂浮在水面之上。
江隐则四爪踏云,停在赤明身前半空。
他如今龙相已成,虎纹尽褪,额间顶骨隆起如珠,双目开阖间隐有水光流转,青躯攀在云雾中时恍若一道青霞在云中若影若现。
“我之前也曾疑惑过,为何南海之神是祝融大神。”江隐望着下方的赤明,神色诚恳道:“直到此次我来南海,见南海万川汇聚,便知此地阴气之盛已非寻常水神所能制御。若是以寻常水神镇之,久则阴盛阳衰,必主失衡。”
赤明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但祝融大神不一样。他本为火正、火神,司掌火行。由他以至阳之火统御南海,则是以阳和阴,以火济水,可成阴阳交泰之局。”
江隐低头看向赤明,道出最后一句:
“此即南海神庙敕水御水之道,对否?”
赤明闻言仰头大笑道:“司火而兼司水,盖天地所以配阴阳之道。”
老道收住笑,望着江隐,眼中满是赞许:
“龙君,你已经得道了。”
江隐微微摇头。
这南海神庙的敕水之道,其实真要论起来,远不是短短几句话就能讲清楚的。
祝融杀鲧于羽郊之事不必多提,这本是南海神庙这支法脉的来源,而从内里看,此道法脉早已不再区分水火,而是统合于阴阳二字。
赤明的祖师能以天火沸海之象镇压南海百年,其非以力胜,而以道御也。
“那么,如何赦令?”
江隐望着赤明,问道。
《云笈七签》卷十八《三洞经教部》有云:“南方赤帝,号曰赤熛弩,主万二千神,治南海之中。”
这是典籍所载,是历代祖师所传。但他的修为未到以阳统阴的境界,方法却是一样的。
不等赤明回答,江隐便已伸出一指,指向下方暗流涌动的海浪。
“敕曰:静!”
一语既出,赤明便见下方那浑浊的海浪瞬间平缓了下来。
不是那种波浪起伏后的平缓,而是真正的静,海流停滞,水元滞塞,变化不再,如同一摊死水般纹丝不动。
江隐再指。
“柔!”
那摊死水瞬间变得虚虚软软,如同一团云雾落在了海上,正在随着海风上下浮动。明明是水,却轻若无物,仿佛随时会随风飘散。
江隐三指。
“刚!”
话音刚落,那柔软的水团骤然一变,浊浪排空,波涛翻涌,尽显水元刚猛之态。那浪头足有数丈高,狠狠拍向海面,发出“轰”的一声巨响。
江隐四指。
“变!”
那刚猛的浪头在半空中骤然一顿,随即化作漫天云雾,袅袅升腾。
云雾越升越高,渐渐凝成乌云,云中落下雨滴,雨滴落入海中,又化回海水。
更妙的是,在那云雾升腾、雨滴落下的过程中,有盐晶自水中凝结而出,纷纷扬扬落入海中。
—那是海水中的杂气,被这一变之力剥离出来,化作纯净的水元,归于大海。
一语而四变,一法而水从。
赤明看得呆了。
良久,他才回过神来,忍不住感叹:
“龙君,你要是我南海神庙的弟子该多好。”
江隐收了法术,闻言一笑:
“道友谬赞了。我也只是占着龙种的便利而已,倘若我做了人,可能连个凡人都做不好。”
“我这不是谬赞,分明是道友谦虚了。”
赤明站在水上,望着沿岸逐渐清澈起来的海水,再次感叹道:
“龙君你这敕水之术,已经足以开宗立派了。”
他说的不错。
江隐的敕水之术,已经可以号令水元,令其自作水元刚、柔、静、变四相,而不需要施法者额外付出法力去引导、去构建。
那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