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应当是幽冥鬼王的居所。
一个面色青白的道士低声开口。
他约莫四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却极为锐利,此刻正死死盯着那道越来越近的黑烟,眉心拧成一个川字。
“是个四境的鬼修,精通阴冥法和召神鬼之术,好像在阳间也有布置,经营多年,凶名在外。咱们龙虎山和东南群道这些年一直想打掉他,只是此鬼极为狡诈,从不轻易露面,麾下鬼兵鬼将数以万计,又背靠枯骨岭天险,
几次围剿都让他提前遁走,始终未能得手。”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身周的师兄弟们,声音压低了几分:
“各位,都打起精神吧,来者不善。
张承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众人稳住。
江隐半藏在云雾中,望着那道黑烟,心中忽而多了个主意。
江隐正自思索,那道黑烟已到了近前。
“何方宵小,擅闯我枯骨岭!”
一声厉喝从黑烟中传出,那声音粗粝刺耳,带着浓重的阴煞之气,震得众人耳膜生疼,连虚空都跟着颤了三颤。
黑烟猛地一收。
一个身高丈许的赤发鬼从烟中现身,轰然落在地上。
那赤发鬼手提骨斧,身披破甲,身量极高,站在那里如同一座肉山般骇人。
一头赤红长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肩头,发丝粗如麻绳,每一根都泛着暗红色的幽光,无风自动,如千万条毒蛇在头顶盘旋。
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孔,鼻梁塌陷,只剩两个黑洞洞的鼻孔;嘴唇外翻,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头顶鬼角粗如儿臂,角身漆黑,隐隐有暗红色的纹路盘旋而上。
赤发鬼落地之后,那双铜铃般大小的血红眼珠在众人身上一扫,最后又落在张承业身上:“我当是谁呢。”
“原来是龙虎山的牛鼻子。怎么,这次怎么是个病殃殃的?”
他说着,大手一挥,身后黑烟猛地一翻,如一道黑色的幕布被猛然掀开,其中有无数鬼兵蜂拥而出。
持叉的步卒,弯弓的弓手,披甲的鬼将,层层鬼兵便在转眼之间将江隐、张承业等一众人等团团围住,围了个水泄不通。
鬼兵们已经落地便开始嘶吼起来,或尖利如婴儿啼哭,或低沉如野兽咆哮,或沙哑如老鸦哀鸣,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嘈杂的声浪。
江隐皱了皱眉头,突然道:“聒噪。”
赤发鬼还未反应过来,便见他龙爪一抬,呵斥道:“敕曰:行洪!”
刹那间,远处那条浑黄的冥河猛地一震。
河面之上,浊浪翻涌,浪头接连而起,一道漆黑如墨的水流从冥河中腾空而起。
那水流粗逾三丈,蜿蜒如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如一条黑色的匹练,向着江隐这边疾驰而来。
其色如墨,质如浆,浓稠滞涩。中有千百亡魂沉浮其间,面目扭曲,或张口无声,或探臂欲出,皆为无形之力所缚,随波逐流,哀鸣不已。
“你是何方的龙——”
“去。”江隐根本不听,只是一边说他们太过聒噪,扰了他的清闲,一边龙爪一挥,驱使着冥河之水向四周的鬼兵冲刷而去。
河水所过之处,鬼兵们的身躯如同冰雪遇汤,迅速消融。
先是铠甲,再是皮肉,最后是骨骼。
实力弱些的,甚至连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于无形。
稍有修为在身的鬼兵试图逃跑,但冥河之水只是浪头一动,便追上他们,将他们扑在地上。
赤发鬼大惊失色。
这冥河之水乃是黄泉正流,幽冥根本。
万物死而归冥,魂散而入河,其水所积,乃万古以来无数亡魂消散后所遗之阴气,怨念、执念,业力,层层沉淀,积为浊流,他虽为鬼怪,但也是赖阴气以聚,怨念以存,而冥河之水,正是消解此等形质之物,如冰入沸
汤,非冰不畏汤,乃汤为冰之本源。
若是等闲冥河之水也就罢了,他还有法力可以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