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江隐沉在莲湖深处，神魂与那尊鲵渊神龙相日夜交融，细细体悟其中变化。

法相虽已成形，却仍有诸多细微之处可以雕琢。

比如《少阳扶桑炼形度厄真诀》的纯阳之意，尚未完全融入法相的云雾...

伏龙坪的春雷劈开云层时，江隐正浮在莲湖中央。

那一道银白电光自天穹直贯而下，不偏不倚，正落在湖心青石上。石未裂，水未沸，只有一圈幽蓝涟漪无声荡开，如墨入水，却非晕染，而是沉坠——仿佛那光不是劈下来，而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进去。

江隐龙眸微缩。

他认得这气息。

不是天劫余韵，不是地脉反冲，更非散修私炼雷符走火。这是……壶炉共鸣之兆。

四龙君鼎自他脐下丹田缓缓浮起，通体泛着温润玉色，鼎腹四面浮雕的螭首微微翕张，口吐轻烟，烟气凝而不散，在鼎口聚成一道细若游丝的灰线，遥遥指向落英河上游。

灰线尽头，是疾冻山。

江隐倏然收爪，龙躯一沉，化作人形，赤足立于水面。衣袍未湿，莲叶未摇，唯脚下水波如镜，倒映出他眉间一缕凝重。

“铃风来了。”

话音未落，湖面忽起异香。

不是莲香，不是水腥，而是一种极淡、极冷的檀味，混着铁锈与陈年纸灰的气息。香气所至，湖面浮起薄霜，霜上竟生出细小符纹，如蛛网般蔓延，又倏忽碎裂，化作点点银星，簌簌坠入水中。

铃风踏霜而来。

她未乘云，未御风，只是沿着霜痕步行。每一步落下，霜纹便向两侧退开三寸，露出底下澄澈湖水；每一步抬起，霜纹又悄然弥合，不留痕迹。她穿一身素灰道袍，袍角磨损严重，袖口还沾着几星暗红泥渍，像是刚从山坳泥坑里爬出来。发髻松散，一支断齿木簪斜插其间，发丝垂落肩头，半掩住左耳后一道细长旧疤。

她抬头望见江隐，脚步一顿，随即单膝跪落水面，霜纹骤然崩散，水花却未溅起半点。

“弟子铃风，叩见师尊。”

声音清冽，却带着沙哑尾音，似久未开口，又似喉间有血未咳尽。

江隐未叫她起身，只问：“你为何来？”

铃风垂首，额角抵在冰凉水面上：“为伏龙坪而回。”

“伏龙坪如何？”

“伏龙坪将塌。”

她抬首，眸中无惧，唯有一片沉静灰烬：“阴冥退潮已过三界潮汛，落英河投影正由虚转实。今晨寅时三刻，疾冻山‘白五堂’七名天举修士联手祭坛，以百鼠精魂为引，硬生生在河底撕开一道裂隙——裂隙之下，不是地脉，是空洞。”

江隐瞳孔微缩。

“空洞？”他声音低了几分。

“是‘壶炉’遗骸。”铃风一字一顿，“他们掘出了上古壶炉残壳，内里空荡，唯余八道蚀纹盘绕鼎壁。蚀纹所及，地脉枯竭，灵气逆流，连带伏龙坪方圆三百里，草木根须尽数焦黑，夜行小兽皆失灵智，撞树而亡。”

江隐沉默片刻，忽然道：“你既知此祸，为何不早归？”

铃风喉头微动，唇边浮起一丝极淡苦笑：“师尊，我若早归，便救不了狐莲。”

她手腕一翻，掌心摊开——一枚拇指大小的紫铜铃铛静静卧着，铃舌已断，铃身布满蛛网状裂痕，裂痕深处渗出丝丝灰气，正被她指尖一点微弱青光死死压住。

“这是黄姑儿的‘镇魂铃’。”江隐认了出来。

“是。”铃风点头，“黄姑儿昨夜魂飞魄散，只剩一缕残念附在这铃上。她临消散前告诉我：狐狸没死，但被困在疾冻山‘枯鼠拼台’之下，被八魂反噬，神魂正一寸寸被蚀纹啃食。若七日内无人破台取魂，狐狸便永堕‘壶炉空相’，再无轮回可能。”

江隐终于动容。

他盯着那枚残铃，良久，忽而抬手，一指点在铃身裂痕最深之处。

指尖未触铃，青光已先至。

刹那间，铃身震颤，裂痕中灰气狂涌而出，却未逸散，反而被青光裹挟，凝成一条细小灰蛇，在江隐指端盘旋嘶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