龄不知几何,只知建观之前,它便在此。每逢朔望,树冠必凝一滴青露,观主取之熬膏,可治百病。前年大旱,十里乡民皆来求露,观主未拒,三日之间,树冠青露尽竭,枝叶枯黄近半。半月之后,新芽破皮而出,青翠如初。”
明月在一旁用力点头:“守岁君最厉害!去年有个黑影半夜爬墙进来,想偷树皮,刚碰到树干,就……噗!”他双手一拍,学了个炸开的动作,“变成一团黑烟,被守岁君吸进去了!”
清风脸色一沉,抬手欲捂师弟嘴,却已晚了。
知风却笑了,笑意清浅,如风过竹林:“原来如此。难怪方才山门楹联题‘木德参天’——青檀属木,性至柔而至刚,主仁厚,守元气,正是镇守阴阳之枢的天然灵枢。”
清风眸光骤然锐利,上下打量知风片刻,忽而垂首:“道友见识非凡。”
知风未答,只将目光投向那株古树浓荫深处。
树影婆娑,光影斑驳,而就在那最幽暗的树干内里,一道极淡极细的银线正缓缓游移——那是江隐所化的壬水真形,已悄然潜入树心,借木气掩藏行迹。他并未靠近树根阵眼,只绕着树干螺旋而上,在离地七丈三尺处停驻。此处树皮皲裂最深,裂缝中隐约可见一点微光,如萤火,如星屑,正是青檀千年凝聚的一丝本命木灵。
江隐的水气正轻轻裹住那点微光,不吞不炼,只作温养。
知风心领神会。
她忽然抬手,解下腰间一枚素白玉佩——那是太平道外门弟子信物,通体无瑕,唯背面阴刻一朵云纹。她指尖凝力,轻轻一叩,玉佩应声裂开,露出内里一枚寸许长的青色木片。
木片轻若无物,却在离手瞬间,泛起一层温润青辉。
清风与明月齐齐变色。
“这是……神桃木?”清风失声。
知风颔首:“伏龙坪神桃树当年遭雷劫劈断主枝,此乃坠落枝桠所截。虽无神效,却含一线纯阳木气,可安魂定魄,亦可……”她顿了顿,将木片托于掌心,青辉映得她指尖泛起淡淡玉色,“饲灵。”
话音落,她屈指一弹。
青光倏然飞出,不偏不倚,没入古树树干裂缝之中。
刹那间,整株青檀微微一震。
无数细碎青芒自裂缝迸射,如星雨洒落,又似春蚕吐丝,纷纷扬扬缠绕上江隐身化那缕壬水。水气遇木光,非但未相斥,反如久旱逢甘霖,迅速洇开一片朦胧氤氲——壬水得木气滋养,愈发澄澈灵动;青檀得壬水润泽,树皮皲裂处竟有嫩芽悄然拱出。
清风双目圆睁,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明月却拍手欢叫:“开花啦!守岁君要开花啦!”
话音未落,古树最高处,一簇米粒大小的青白色小花,真的绽开了。
花无香,却有光。光如初雪,如新月,如婴儿初睁的眼。
山风忽止。
万籁俱寂。
唯有那点青白微光,在正午骄阳之下,静静燃烧。
知风仰首凝望,声音极轻,却字字如钉,敲入清风耳中:“郝观主既通阴阳节候,当知青檀开花,百年不过三度。而每一次花开,必有异象——或地脉涌泉,或星坠南岭,或……”她侧首,目光如电,“有龙潜于渊,待时而起。”
清风喉结滚动,终是深深一揖:“请道友入观。”
山门之内,青石甬道尽头,一座素朴小院静立。
院门虚掩,门楣上无匾,只悬一方青布幡,上书四字:“青霞暂栖”。
知风抬手欲推,指尖距门板尚有三寸,院门却无声自启。
门内,一袭葛衣老者负手而立。
他身形清癯,须发如雪,面容却如四十许人,眉宇间蕴着三分疏朗,七分倦意。最奇的是他双目——左瞳澄澈如秋水,右瞳却浑浊似蒙尘古镜,仿佛一目观生,一目阅死。
老者目光扫过知风,又掠过她鬓边那枚素簪,最终停驻在她掌心残留的青檀木屑上,唇角微扬:“太平道《太素养真诀》,修至第七重‘玄牝之门’,方能引动青檀共鸣。小友年纪轻轻,竟能至此,筠清师兄收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