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赤明真人来信后月余功夫,玄坛伏魔府下三司便开始沿着长江稳扎稳打地驱逐起南方魔潮来。
此后一年,正一盟群道便一直在南方结营扎寨,收复山头,打杀了不少邪魔外道。
其中蜀中玄门与净明派在西南斩...
鬼兵足有十余,皆披玄甲,持骨矛,面覆青铜鬼面,双目空洞处幽火明灭。其步履无声,却踏得阴风倒卷,枯骨簌簌震落。为首者甲胄最重,肩头蹲着一只三首乌鸦,喙衔断刃,爪下压着半截残碑——碑上“幽莲”二字尚存,余文尽被蚀去。
清风与明月正悬在莲池东畔一株墨莲之上,指尖刚掐住一枚将熟未熟的莲子,忽见西面鬼影如潮涌来,清风脸色霎白,下意识攥紧明月手腕,低喝:“蹲下!”
明月却没听清,只觉那乌鸦三双幽火齐齐扫来,心口一跳,魂魄竟不受控地晃了一下——他本就年幼,魂体最是轻浮,这一晃,便如风中烛火,倏然离了莲叶,直往鬼兵阵前飘去!
“明月!”清风失声,反手去捞,指尖只刮过一缕阴气。
那一瞬,明月魂魄已飘至鬼兵阵前三尺。为首鬼将喉中发出一声沉闷咕噜,三首乌鸦振翅而起,三道黑光如箭射出,直钉明月天灵!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影自莲池深处无声掠出。
不是人形,亦非鬼影,而是一缕缠绕着木香与松脂气息的云雾——江隐本体未至,只以一缕分神化作青藤之形,倏然缠住明月腰身,向后猛拽!
“嗤啦——”
三道黑光擦着明月耳际掠过,钉入身后一株墨莲,莲茎立时枯黑蜷缩,花瓣片片剥落,化为灰烬飘散。
乌鸦嘶鸣,三首齐转,幽火锁住青雾来处。
江隐分神所化青藤一抖,将明月甩回清风怀中,随即散作点点青光,融进莲池水汽,再无痕迹。
鬼将迟疑片刻,抬手一挥,乌鸦落回肩头,率众调转方向,朝莲池深处疾行而去——似是察觉了什么,又似只是被另一处异动吸引。
清风抱着明月,指尖还在发颤,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只听见自己心跳如鼓。明月小脸惨白,眼睫湿漉漉地抖着,忽然伸手,一把攥住清风袖口,声音细若游丝:“师兄……我看见树了。”
“什么树?”
“桃树。”明月咽了口唾沫,瞳孔微微放大,“就在那边山坳里……好大……枝子垂下来,像手一样……”
清风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莲池西南角,两座白骨峰夹峙处,果然有一线极淡的青影,在昏黄天光里若隐若现。那青影轮廓舒展,虬枝盘曲,分明不是寻常林木,倒似一株巨树横卧于山脊之上,枝干蜿蜒,竟隐隐透出几分苍古威严。
清风心头猛地一沉。
他记得观中典籍《木王观志略》残卷里提过一句:“木王观承古法,不祭神祇,唯奉桃根、桃枝、桃实三宝,以应度朔遗脉。”——可这观中,何曾见过一株桃树?
更奇的是,那青影所在之处,阴气竟比别处稀薄三分,连巡逻鬼兵经过时,脚步都慢了一拍,仿佛本能回避。
“快走!”清风咬牙低吼,拽起明月便往回奔。其余道童早已魂飞魄散,争先恐后拉着丝线升空,莲池上方顿时如蛛网密布,数十道微光急急上蹿。
江隐分神虽已散去,但本体早循着阴阳通道悄然潜入。此刻他盘踞于莲池上空百丈云霭之中,龙眸微睁,凝视那青影所在——
不对。
那不是桃树。
是桃树的根须。
真正的桃树,远在更深的阴冥腹地,而此处,仅是其一条主根破土而出,刺穿阴阳壁垒,扎入这方莲池之下。那青影之所以泛光,实因根须表皮皲裂,渗出汁液如玉髓,在阴气浸润下凝成薄薄一层青霜,映得整条根须如碧玉雕琢。
而更令江隐龙爪微收的是——这根须末端,并非扎入池底淤泥,而是深深楔入一方石棺之中。
石棺半掩于池底黑泥,棺盖微启一线,内里漆黑如墨,却不见尸骸,唯有一团缓缓搏动的暗红光晕,似心,似核,似一颗尚未苏醒的……种子。
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