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脖颈——那里,一道陈年旧疤蜿蜒如蛇,正是当年被老僧临死反扑,咬断喉管留下的印记。
“是了……”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是‘衔枝’……衔枝之鸟,旧羽尽褪,新翎自生……”
殿外,雪势渐大。
七目踏出恒示真殿,寒风裹挟着冰粒抽打在他脸上。他抬起头,望向北方天际——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光晕正缓缓扩散,如同伤口渗出的血,无声无息,却让整片夜空都染上不祥。
慈悲塔所在的方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刺入肺腑,带来一阵尖锐的清醒。八百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在逃命,而是在……赴约。
风雪中,他迈步向前,脚步越来越稳,越来越快。褴褛僧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一面即将展开的旗。
身后,恒示真殿的大门无声合拢。
殿内,那两尊神像的光影在烛火中微微摇曳。乌焰之中,一张年轻的脸庞缓缓闭上双眼;青霭深处,白发老僧的嘴角,竟似向上弯起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而在更高处,在无人能窥见的明阳穹顶之上,一双眼睛静静睁开。
瞳孔深处,没有眼白,没有瞳仁,只有一片浩瀚无垠的“空”,与一点永恒燃烧的“有”。
祂看了下方一眼,又缓缓阖上。
风雪愈急。
秦玲寺废墟之上,慈悲塔孤零零矗立,塔尖悬着一盏琉璃灯,灯焰幽蓝,在狂风中明明灭灭,仿佛随时会熄。
塔底地宫入口,一道裂痕正缓缓扩大。
裂痕深处,传来细微的、令人牙酸的 scraping 声——
像是枯骨在刮擦石壁。
又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下,又一下,耐心地,撬开地狱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