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已决意将那道残基,连同自己这具承载了太多因果的躯壳,一并投入熔炉。
熔炉,就是务川。
薪柴,就是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命。
而最终铸就的,从来就不是什么“新的仙基”。
是器。
是“镇族”。
是那个在程氏血脉源头、在家族典籍最隐秘夹层里,只以一道血印标记、从未有人敢真正呼唤其名的——
【镇族·始祖之器】
洞府穹顶,最后一块钟乳轰然砸落,在触及程郇之头顶三寸时,无声湮灭,化为最纯净的灵尘,融入他周身奔涌的金红脉络。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右手。
掌心,不知何时,已浮现出一枚巴掌大小、边缘锐利如刀的青铜残片。残片上铭文漫漶,唯有一个字,尚算清晰:
【镇】
字迹古拙,力透纸背,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从青铜内部,自行生长而出。
程郇之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拂过那个“镇”字。
指尖所触,残片无声震颤,随即,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红光芒,自字迹中心迸射而出,射向洞外。
光芒所至,风雪尽消。
光芒尽头,务川城隍庙前,那座刚刚搭起的三丈木台,台面素麻布无风自动,猎猎狂舞。布面之上,朱砂绘就的程氏族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鲜红转为暗金,再由暗金,转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粹的、深不见底的——
黑。
陆沉舟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带着血锈与灰烬的味道。
他弯腰,拾起脚下玉珏碎屑,郑重收入怀中。
然后,他转身,一步步走出崩塌的洞府,走向风雪渐歇的务川。
身后,程郇之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如惊雷,滚过整座北邙山:
“去告诉魏使……”
“礼,开始了。”
话音落,务川城中,第一声孩童啼哭,划破死寂。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第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声。
哭声汇成海,海潮奔涌,直扑城北。
而城北虚空,那巨大的青铜罗盘虚影,中心“功成行满”四字,最后一笔,终于落下。
墨色未干,罗盘轰然崩解,化为亿万点金芒,如流星雨,倾泻而下,尽数没入务川城中每一寸土地,每一堵墙壁,每一双——
尚未阖上的眼睛。
程郇之站在废墟中央,右眼猩红已敛,唯余一片深邃的幽暗。
他摊开的右掌中,那枚“镇”字青铜残片,正微微搏动,如同一颗……刚刚苏醒的心脏。
咚。
咚。
咚。
节奏,与务川城中,七万三千六百二十一颗心脏,完全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