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开时，眸中已无赤金，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墨色深处，隐约可见万千细小符箓如星河流转——那是被强行解析、拆解、重铸后的奉真策玄鞭本源，此刻已化作他神识海中一座微型的、正在自行运转的【玄策星坛】。

鞭，彻底断了。

但李周巍的眉心，却浮现出一道极细的、银黑交织的竖痕，形如睁开的第三只眼，却又紧闭着，仿佛封印，又似胎动。

“成了。”天霍轻声道，指尖青铜小印上的血痕，悄然隐去。

庆濯喉结滚动了一下，终究没说话。他看着李周巍缓缓起身，衣袍无风自动，袍角扫过焦土，竟未沾半点灰烬。那具躯壳依旧清瘦，可当其踏出第一步时，脚下崩塌的宫基竟自发浮起，碎石如受召引，层层叠叠拱卫其足下，凝成一条通往天际的、由断壁残垣铺就的登天之阶。

他每走一步，阶下便有一道蜀国残魂无声浮现——或为战死将军，甲胄破碎却挺立如松；或为殉国文臣，手持断简，唇齿开合，诵念早已失传的《蜀礼》残章；或为被屠戮的百姓，襁褓中的婴儿在母亲怀中安睡，母亲脖颈上勒痕犹新……万千残魂，列队相送，不哭不嚎，唯有静默的注视，汇成一股浩荡悲风，却吹不动李周巍一片衣角。

这是国殇所化的【送驾礼】，是亡国者对新主最残酷的加冕。

李周巍步履不停，直至踏上第九十九级台阶，才停下。他未曾回头，只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朝向废墟深处。

那里，一截断裂的蟠龙柱础静静躺着，龙首已碎，仅余半截龙颈，龙口大张，似欲咆哮，却只余空洞。

李周巍五指微屈。

轰隆——

整座废墟剧烈震颤！所有残存的蜀国建筑残骸、兵器碎片、乃至地下埋藏千年的丹鼎、玉册、兵符，尽数腾空而起！它们被一股无形伟力裹挟，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向那截龙颈！碎石填补裂隙，断刃重铸鳞甲，玉册化为骨节，兵符凝作筋络……不过三息之间，一尊高达百丈的【蟠龙御柱】拔地而起！龙身盘绕，龙首昂然，龙口之中，赫然悬着一颗拳头大小、通体幽黑、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血色符文的浑圆珠子——正是蜀帝临终前自爆神丹所化，被乌焰强行收束、凝练而成的【国祚劫珠】！

李周巍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龙口大张，劫珠缓缓升起，悬于龙首正上方，滴溜溜旋转。随着旋转，珠内血色符文逐一亮起，每一枚亮起的符文，都对应着蜀地一处郡县的名字——锦官、峨眉、剑阁、夔门……十七郡名，尽数浮现，继而如烙印般，深深镌刻进蟠龙御柱的每一寸龙鳞之中！

“以国为基，以劫为薪，以柱为碑……”庆濯喃喃，声音干涩，“他要立碑？”

“不。”天霍摇头，目光锐利如刀，“是立界。”

话音未落，李周巍左手猛然一握！

轰——！！！

蟠龙御柱炸开！并非崩解，而是向内坍缩！百丈巨柱，瞬息间坍缩为一枚寸许长的墨色玉圭，玉圭表面，十七郡名如活物般游走，最终凝成一道狰狞龙纹。李周巍将其托于掌心，玉圭悬浮，龙纹流转，竟隐隐与天穹之上那颗恸泣星辰的赤痕遥相呼应！

“西蜀十七郡，自此为‘墨龙界’。”李周巍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如洪钟大吕，响彻八荒，“界内一切生灵，凡承蜀地水土者，血脉之中，皆烙此龙纹。违者，血脉自焚；叛者，魂魄永锢；逃者，天地不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庆濯与天霍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此界，不奉天霞，不隶紫府，唯奉……此龙。”

说完，他掌心玉圭轻轻一抛。

玉圭飞至半空，骤然爆发出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黑暗迅速扩张，如墨汁滴入清水，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顷刻间笼罩了整个蜀地废墟，继而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停止生长，溪流凝滞如镜，连风都失去了形状，只余下纯粹的、令人窒息的“界域之静”。

庆濯感到自己左臂内侧，皮肤之下，一阵细微的灼痛。他猛地扯开袖口——只见小臂内侧，一道细若游丝的墨色龙纹